“婚礼要举行了,不过去吗?”八重神子走过来问。

    千代怜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八重神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八重宫司,你什么时候……”千代怜本能想问清楚,开始话说到一半就被倾奇者截断。

    “我知道了八重宫司,我们马上就去。”说话间,倾奇者牵住千代怜的手。

    那看似是个很平常的举动,但它真正的意思是在暗示。

    而千代怜立刻明白过来,他跟着倾奇者的话嗯了一声。

    这下八重神子才满意,换身又回到大厅。

    倾奇者目送她走远,接着对千代怜说,“这里是我潜意识构成的世界。”刚才催动力量后他得到了新的反馈。

    这里是他构造出来最深藏的梦,在千代怜来之前他一直沉溺在其中,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之处。

    想到这里,倾奇者很难不想起曾经来到鸣神大社祈祷的人。

    那些祈祷者中不乏深陷美梦之人,为回到现实而痛苦。

    倾奇者很少做梦,因此他很难明白那种感受,但在今天他多少体会到了。

    原来美梦是那么样的美好,足以令人在潜意识里拒绝回归现实。

    然而逃避是没有用的,现实终究要去面对。

    倾奇者微微收紧手,他转身对还在解读潜意识这个词的千代怜说,“怜,走吧。”他知道破解之法了。

    又点了点头,千代怜没有多问,任由倾奇者拉着他的手,来到举办婚礼的大厅。

    他相信倾奇者的判断。

    在大厅里戴着面具的巫女们与八重神子站在一起,其他更为年轻的巫女没有戴面具,她们充当宾客参加这场婚礼。

    千代怜来到人群中不免心跳加速。

    这场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

    “怜,不用太紧张。”倾奇者压低声音说。

    千代怜有种被戳穿的心虚感,他低声回应我就是克制不住。

    他们这副暗中交流的模样被巫女们看在一起,小声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

    “他们的感情很好啊。”

    “在旁若无人地说话呢,是悄悄安慰紧张的新娘吗?”

    “一看就是一家人。”

    千代怜隐隐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再联想倾奇者不久前说这是他的潜意识,因此他忍不住怀疑,那些巫女的话不会是倾奇者的想法吧?

    不过千代怜只是猜测,他没有证据,而且正在进行的婚礼也没有留给他多少思考的时间。

    在前面的八重神子充当婚礼的主持者。

    乐声自四周响起,按照稻妻的礼仪,八重神子以鸣神大社宫司的身份送给新人祝福。

    倾奇者温和有礼地尽数接受。

    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仿佛不知道这是一场梦。

    这使得千代怜不免担心起来,准备等仪式结束去问问倾奇者到底要做什么。

    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婚礼的仪式很快告一段落,按照礼仪,新人要接受来自众人的祝福,在催促声中,倾奇者没有动。

    “该结束了。”倾奇者淡淡的说,“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倾奇者把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千代怜护在身后,随后再度催动力量。

    这次他不再是尝试,而是更加都直接和猛烈。

    大概是感受到倾奇者反抗的意志,空间震动起来,变了脸色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魔物。

    “兽境猎犬?!”千代怜看着那些魔物睁大眼睛,怎么这里也有它们。

    “他们是我潜意识的恐惧。”倾奇者简短对千代怜解释,与此同时,他的手里出现一把不知从何处取出的长刀。

    面对那些兽境猎犬,倾奇者的眼前又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落在地上的血,不见踪影的千代怜,所有人都说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活下来……

    倾奇者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里面全是果断,就像他在过去利用神之心接触雷神对他与生俱来的力量的限制一样。

    从那一次他就告知自己,他不能逃避。

    握紧手中的刀柄,倾奇者走向那些怪物。

    千代怜想要去帮忙,但他却无法挪动脚步。

    那是属于倾奇者的战斗。

    这句话在千代怜的心头浮现,此时再看倾奇者,他的身形转动,挥动那把漂亮的长刀划出精致的弧度,仿若他不是在与魔物搏斗,而像是在跳一支舞。

    这是无数次挥刀凝结出来的熟练,昭示着倾奇者不再是那个在踏鞴砂面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人偶。

    他一直在成长,在面对,在等待。

    在此期间,他不停地接受世界对他的好与坏,涂抹刻画着属于自己心的模样。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变,仍是那个纯白的人偶,只是他的胸口多出了不同的色彩。

    正是如此,今日他才能从容地面对自己的恐惧,然后战胜它。

    最后一只魔物在雷光与利刃下化为乌有。

    倾奇者利落地收起刀,他站在庭院中央,无尽的花瓣撒落,一如鸣神大社内百年不曾变动的风景。

    但不变的风景是事物的表象,一直在鸣神大社内,倾奇者见过神社的变迁,他知晓神樱树上每一片落下的花瓣都是不同,领悟了世界上唯一的永恒是变化。

    而他身为被神明亲手制造出,曾被期许过守护永恒的神造人偶,也在世间万千的变化之中沉浮。

    所以他才那么想拉住所在意之人的手。

    至于这场婚礼,倾奇者认为那是他的潜意识里,希望能有一场能诠释‘家人’这个词汇的仪式。

    这个推测促使他下意识的看向千代怜所在的方向,然后恰好见到对方正快步朝着他跑来。

    “你还好吗?”千代怜走近后拉住倾奇者的袖子焦急的问,那场战斗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倾奇者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看着千代怜满是担忧的眼睛,他产生一个冲动。

    “怜。”倾奇者小声的念着。

    千代怜下意识的抬头,将注意力全放到倾奇者的脸上。

    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容正在靠近,同一时间千代怜的脸被一只手扶住。

    向前倾身,倾奇者轻轻的吻了过去。

    这种举动不是稻妻婚礼的传统礼仪,但在很多国家的婚礼中,这都是最后一环。

    稍微的改动一点也没有什么。

    倾奇者暗中说服了自己。

    而在他们亲吻持续期间,四周裂开一道道裂缝,花瓣飞舞,卷着变为随便的景色散入黑暗中。

    “是甜的。”

    倾奇者收起那个吻,自顾自的对千代怜说道。

    听到他的话,千代怜脸上的温度蹭的上升,仿佛他真的是婚礼上面对亲热举动,感到不好意思的新娘。

    第99章 成神if线

    嘴唇动了动,千代怜想说那是唇膏的味道。

    偏偏就在他要讲出口的时候,倾奇者又笑了笑,接着他说道,“我能感觉到,散兵在意识之海的更深层,我会协助你找到他。”

    倾奇者不愿留在美梦里,他相信散兵也是一样。

    或许此刻的散兵正在更深层的意识之海里等待着,那只能拉住他的手。

    说到最后,他们终究是相同的个体,不同的令他们拥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却无法抹除他们一模一样的事实。

    散兵有属于倾奇者的过去,倾奇者没有成为散兵的未来。

    而对倾奇者而言,他也想拯救自己的未来。

    “去吧,怜,不用担心我。”倾奇者一字一顿的说完,缓缓向后退了半步,与千代怜拉开距离。

    千代怜在短暂的沉默后点点头。

    意见达成一致,倾奇者没有再多言,他催动力量为千代怜打开通往散兵所在位置的道路。

    望着那条在黑暗中缓缓舒展开的通道,千代怜握紧拳头,他咬了咬牙,克制住心中的不舍,对倾奇者承诺道,“我们在外面见。”

    “嗯。”倾奇者笑了笑不再多说。

    千代怜也不再耽误时间,从容地走上那条路。

    一踏上那条路,黑暗便将千代怜再度包围。

    还在那条通路已经形成,他不用担心迷路,只用向前就够了。

    沉下心,千代怜一步步的沿着通路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在前方终于出现了光。

    在黑暗中的千代怜见到出口就在前方,马上加快脚步向前冲了过去。

    一阵刺眼的光芒显现,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千代怜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当光芒褪去,终于勉强适应后,他才茫然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最先入目的是连绵成片的白色山峰,光秃秃的树木孤零零地立着,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自阴沉的天空落下。

    盯着看了一会,千代怜判断这里应该是至冬,随即他再看看身上的衣服,已然换上厚实的冬装。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见到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