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札显然并不介意。

    小佳又解释说:“其他几个人,是灵异社的社员,我也不熟,就不一一给您介绍了。”

    卢家乐听了,皱了皱眉,以为小佳在闹脾气,但是考虑到他们现在主要任务是救人,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走到树下,另外三个人也迎了过来,有意无意暗搓搓地打量夏札。他们虽然是灵异社的,但顶多是怀疑论者,比起信鬼,更信打假。

    夏札有涵养的一一点头,然后看向被暂时封闭的医院。

    其中一个男生边用余光打量夏札边说:“既然周佳请的外援到了,那你们说说,咱们该怎么进去。我觉得铁门左下角的缝隙不错,比一般的狗洞大,咱们钻进去?”

    医院大门用黄色警戒线缠了几圈,却并非多严防死守,想要进去还是有办法,只不过要是被抓住了,后果会很严重。

    没有回答那个男生,夏札的心思在别处。他站在门前嗅了嗅,能明显感到医院里面有活人的气息。

    但是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奄奄一息。

    夏札神情严肃:“时间要来不及了。”

    语毕,他抿唇环视自己周围。他短暂地思考几秒,轻声说了句“失礼”,然后一手轻触小佳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卢家乐的肩膀上。

    小佳:“大师这是?”

    她话音刚落,不过一闪神的功夫,他们三个人便出现在了门的另一侧。

    这种镂空的铁门,根本挡不住医院外面的视线,被留在原地的三个人个个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卧槽!”

    这是轻功还是瞬移?!

    然后还不等他们思考再多,夏札带着两个人又一闪身,转眼就进了医院里面。

    三人这时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连忙一个接一个地从刚刚说的铁门缝隙钻了进去,钻完后拍拍身上的土,就往医院里面跑,势要跟上前面几人。

    而这时,夏札已经带着小佳和卢家乐到了三楼走廊左侧。

    即使是白天,这里也显得格外阴冷森然,越往走廊左侧走去,那种令人不适的凝重感就越重。

    “这是她们消失的地方。”夏札肯定道。

    小佳和卢家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好似失了智。

    夏札则环视着走廊和病房。

    走廊地面脏污积灰,墙壁斑驳脱落,有些病房的门都烂了一半,欲掉未掉地悬挂在那里,呛人的灰尘混着腐朽的气息冲进鼻息。

    每一处角落,都遍布年代久远的痕迹。

    “果真是鬼打墙。”

    “什么鬼打墙?”小佳愣愣地问道。

    夏札没有多解释,而是伸手敲了敲一侧的墙壁。

    “咚咚——”

    两声闷响在老旧斑驳的走廊间回荡。

    回声一落,下一秒,小佳和卢家乐只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令人几欲呕吐。等他们适应过来,却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走廊,正在肉眼可见地旋转扭曲。

    扭曲过后,如同迷雾被拨开一般,菲亚和莱莱二人忽然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两个女孩子深陷沉睡之中,坐在地上,背靠走廊尽头的墙壁,肩抵着肩互相依偎着。

    她们的脸色青灰,原本为了直播而画的精致妆容也已花掉,眼下青黑一片,因为多日缺水,嘴唇苍白干裂沁出血丝。两人的脚边放置着各自的包,想必是为了确认自己带了什么可用的东西,包包里面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一一摆放在地上。

    可真正有用的,只有那早已空了的两瓶水和几包软糖。

    “菲亚!莱莱!”

    小佳惊呼一声,扑了过去,试图唤醒她们。

    夏札也走过去,半蹲在两个女孩身边,将背包放下。

    他没有可以促生生机的灵力,但是可以挥散阴气和死气。他轻点两个女孩的眉心,涤除她们身上因长时间停留在医院而吸入的阴气。

    笼罩的阴霾散去,菲亚和莱莱悠悠转醒。

    视线凝聚,看到有人找到了她们,两人呆愣片刻后,瞬间落下泪来,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情绪。长久没有进食饮水,使得她们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啊”声。

    小佳差点哭出来,扑上去抱住她们两个:“你们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夏札把背包里的食物和水拿了出来:“先让她们喝点水,吃点绵软的食物垫垫胃。”

    “对!对!”小佳缓和了情绪,从夏札手里接过水,“先喝点水!”

    两人眼眶通红艰难咽着水。

    整个过程,卢家乐的目光始终黏在夏札身上。

    .

    此时,天师博物馆。

    沈衮回来了,开着他们新买的车回来了。

    他和夏札先前订的车,解决完灵眼的事,车行刚好提醒他可以提车,就顺路去开了回来。

    这车绝对比郑梁的低调奢华有内涵。

    本来想给夏札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家里没人。

    拿起桌上留下的传音符,沈衮听完了事件经过,明白了夏札是独自去兰化医院解决委托了。听话中描述,如果那两个女孩是原地消失,线索忽然断开,很有可能是遇上了鬼打墙。

    鬼打墙而已,夏札一只手就能解决。

    尽管如此,沈衮仍旧有些欣慰——都能自己出任务了。

    既然夏札能解决,沈衮便准备等他回来,看时间,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然而思考到这毕竟是夏札第一次独自外出,即使知道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极少,沈衮心底仍旧有些担心。

    想来想去,心神逐渐不定。

    不如画符静静心。

    半个小时画了一张符箓后,沈衮放下了手里的笔。

    城郊兰化医院?

    他偷偷跟去,不露面,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菲亚和莱莱到底是饿了好几天,有了食物和水,便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小佳喜极而泣后,拍着她们的后背,温声安慰:“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等你们缓过来,我们就回去。”

    她不敢告诉菲亚现在网上的那些恶意的言论,怕她承受不住。菲亚一向把别人的看法看得很重,哪怕说话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是等两人回去了,先好好休息几天。把身体养好了,心态也稳定下来,再说比较好。

    澄清肯定是要澄清的,但是不能保证其他人信不信,只能给自己一个心安。单说她自己,如果不是这次的事,又怎么会想到,“鬼打墙”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

    此时,从大门缝隙钻进来的灵异社社员,还在想办法进入被封了大门的医院楼,思考是否要从破烂的窗户翻进去。

    十几分钟后,菲亚和莱莱两人补充好了食物和水,终于可以说出话来。

    菲亚抱着小佳,用干哑的嗓子哭诉:“我们……我们突然就出不去了!直播到一半就被透明的墙圈在墙角,手机也没信号,手电筒时明时暗。警察过来排查的时候,我们两个看着他们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却没有发现我们呜呜!”

    “我,我们还看到了你,可你也看不到我们!我们大声喊、大声叫、大声呼救,根本没人听见!我还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当时直播突然中断,她还以为是因为信号不好,下意识就想把手机往窗外伸,寻找信号。谁知手伸到一半,就像碰到了玻璃幕一样被阻挡——明明是碎了的玻璃窗,却无论如何无法穿过去。

    两人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浑身发凉,压下想要惊呼出声的冲动,无声对视后,拉着彼此的手就想向着楼梯跑去,赶紧离开这里。

    没想到只跑了一步,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

    当时夜色已深,窗外昏暗,冷风阵阵呼啸,原本狭短的走廊变得像深渊一样幽长。两人尖叫出声,尖细的声音却像被闷在了容器里,被海绵吸收,没有丝毫回声。

    她们恐惧极了,相互依偎着躲在角落。

    不多时,接到报案的警察和小佳等人一起找了过来,她们两个眼睁睁看着众人无视了呼救的自己,一个个离开了这里。

    前来排查的人甚至穿过了她们的身体,好似她们和这些人不属于同一个维度。

    饥饿、恐惧、绝望充斥身心。

    那之后的几天,她们就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靠着仅有的纯净水和软糖,艰难支持。

    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死的威胁,就是这般无望的境地。

    两人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断审视过去的自己,祈祷如果还能得救,一定要过有价值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