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语气如常,看上去并无异样,“朕不?该饮酒的。”

    皇帝是修道之人,不?该沾酒色,从前他只在宴饮百官时会略沾酒水,可自他向萧沁瓷承认了自己的心思?,也无所谓再?恪守清规戒律,他是天子,他本就有随心所欲的权力。

    这世上,没什么?是他不?该做的、不?能做的。

    皇帝道:“朕今日原本是想同你一起用膳的。”

    迎月楼上有好风景,琼林玉树、飞雪瑶宫,到了夜间?,银雪绯灯相?照,月华光灿,萧沁瓷会喜欢的。

    她在太极宫中,看不?到雪国千里、山河雄浑,瞧一瞧明灯朗月亦是好的。

    他已离得有些近了,将萧沁瓷困在门边,幽微的酒香同他的言语一起混成另一种难言的热意,萧沁瓷在这方寸之间?觉出?危险,但失了躲避的先机。

    她只能故作镇定地受着皇帝滚烫的目光,听他问:“那日朕送你的琴,你还没有回答朕喜不?喜欢?”

    皇帝对萧沁瓷说“你喜欢就好”,可这两日他反复回想,竟是想不?起来萧沁瓷究竟有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他在萧沁瓷喜怒无常的骤变中惊觉,那或许又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

    “喜欢。”萧沁瓷低低说。

    萧沁瓷肌肤在昏光中盈着柔润,红唇抿出?丰满的色泽,她的吐息在夜色中那样轻,尾音带了轻轻的颤。

    那颤在皇帝心上留下?痒。

    皇帝此前还觉得萧沁瓷不?怕他,如今又觉得她是怕的,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怕。

    可她怕什么?呢?分?明那日在静室,萧沁瓷尚在病中,还敢近身来撩拨他,那时不?怕,如今却又怕了。

    “朕还以为你不?喜欢。”皇帝的声音也变得深沉,“萧娘子,既然喜欢,何不?弹一曲给朕听。”

    他灼灼地盯着她:“朕想听。”

    皇帝确实是有些醉了,又或者只是借着醉意说出?他清醒时决不?会说出?的话。他明知不?该强迫萧沁瓷,要在心上人面前做个温柔体?贴的郎君,他送她琴时也说,只想日后萧沁瓷能弹琴给自己想听的人听。

    可他借着醉意生?了任性,他要萧沁瓷弹给他听,只弹给他听。

    皇帝骨子里仍是强势的,那样可怖的占有欲只会随着时日的加深而愈发浓重。

    萧沁瓷不?敢动,亦不?敢看向皇帝,他眼底深沉的墨色已让这寸角落难以呼吸。皇帝与?她仍谨慎的隔着一线距离,他不?曾近,萧沁瓷亦不?敢退。

    “陛下?想听什么??”她竭力镇静。

    说到底,萧沁瓷再?有心机与?手段,也不?过是一个不?曾与?男子亲近的姑娘,即便她曾在心底预演过千万种亲密场景,可没有哪一幕能真正及得上此刻让她战栗。

    此前在静室中的亲近在她预料之中,皇帝的清醒与?自持也被她全?然掌控,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仍穿着冷静的皮囊,但已然藏不?住他冷酷的兽性,不?过一点獠牙露出?端倪,就能将萧沁瓷撕碎。

    而皇帝看破了她的色厉内荏:“朕想听《朝天子》。”

    皇帝肩上的浮雪变作明丽棠花,他的话将人于瞬息间?带回那个血色浓重的夜,偏偏又在血色中幽浮着暧昧。

    萧沁瓷的生?死悬在他一念之间?,可她罕见的没有生?出?惧意。她知晓自己的优势所在,无需蓄意引诱,起弦时便无端带了媚。

    皇帝若想杀她,那时就不?会问出?那句话。想要知晓一个男人的喜欢是件极容易的事,皇帝没有藏住。

    萧沁瓷此刻也被他蓄势待发的剑抵住咽喉,帝王的恩泽也是利剑,能将萧沁瓷割得遍体?鳞伤。

    萧沁瓷惯来是柔顺的,她以往的推拒都是建立在天子愿意退让的前提下?,而今夜她不?能拒绝。

    她擦着刀锋而过,险中求富贵就要有受伤的觉悟。

    “好。”她慢慢后退,谨慎的同皇帝拉开距离,天子看出?她的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入了雅阁。

    那架琴仍旧被放在原来的位置,起落的轻纱朦胧了它的美。

    它搁在帝王私库中被拿出?来时皇帝还觉得它是灰蒙蒙的毫不?起眼,如今物似主人,在萧沁瓷手下?却仿佛流淌出?了绝世荣光。

    萧沁瓷挂起薄纱,坐于琴后,她这两年疏于练琴,连指腹的薄茧都已没了,但琴弦勾缠时仍是雅致姿态。

    琴音在她指尖流泻,莹白的指尖露了浅粉,像皇帝笔下?描过的花瓣,那是他无论怎样调和?都试不?出?的颜色。

    “萧娘子,这首曲子,你还给谁弹过?”皇帝忽而问。

    萧沁瓷指下?顿时错了一拍,琴音立停,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