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个衙差更觉得奇怪了:“这样一个人最?后竟然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误杀的,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

    萧沁瓷睡不?着。

    她没?下过狱,不?知道牢里这样阴森、恐怖、湿冷,温中使给她送了干净的被褥和衣服,医女也给她上过药了,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仍是?觉得冷。

    竟然开始怀念起皇帝抱她的力度和暖热,她只允许自己软弱那么一瞬,在独处时终于有机会细想那个死者,和他背后的人。

    她还记得自己把人引到了巷子中,一番混战后,程伯带人制住了他,她问:“为?什么要跟着我?”

    萧沁瓷的匕首就抵在他颈上,寒光湛湛,吹毛断发。

    “有人花钱买你。”那人说得很痛快。

    “谁?”

    “不?知道,买家出钱,要我等信,今日申时过有人递信来,说你会从西门进来,还给我看了你的画像。”雇主还说,人群中一眼看过去最?显眼漂亮的那个女子就是?。萧沁瓷太好辨认了,即便只能?隔着帘纱隐约窥见她的容貌也能?知道是?个难得的美?人。

    他原本就是?靠杀人越货买卖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过活,做他们这行的,眼力得好。

    萧沁瓷闻言心里重重一跳:“买家什么时候雇的你?”

    “好几个月以前了吧,付了定金,一直让我等着,”那人甚至还有闲心笑?,“姑娘,你挺值钱啊。”

    萧沁瓷刀尖不?动?,那人又笑?,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刀子握稳当些,这是?在长安,”那人还是?笑?,他是?刀尖舔血的人,一个人有没?有杀过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似萧沁瓷这样的娇娇贵女,莫说杀人,只怕见了血都会害怕,但他心里又有种隐约的不?安定,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醒她,“现在又是?宵禁,金吾巡禁,杀了我,你能?毁尸灭迹安然脱身吗?”

    萧沁瓷不?为?所动?:“买家是?什么人,知道吗?”

    “我们从不?问买家是?什么人,钱货两讫,彼此都干净。”他赌萧沁瓷不?敢动?手,“这笔生意我不?做了,你放我走,我也只当没?见过你。”

    没?必要留着了,时间宝贵,方才的打斗声随时都可能?引来夜巡的人。

    她说:“程伯,你们先走。”

    程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人先走了。

    萧沁瓷垂眼,快准狠地将匕首扎进了他脖子,鲜血溅了她一身。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萧沁瓷敢真的杀了他。

    死人对她来说远比活人有用?。萧沁瓷故意把匕首留在了他颈上,她知道刀柄上有御制印记,也知道皇帝今夜必定是?在找她,这是?她留下的路引。

    她的供词也全是?如实说的,细节有些出入,过程全都符合。不?过是?隐去了其中的某些人,又隐去了诸多细节。

    萧沁瓷不?太会说谎,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其他人,不?得妄语的清规被她记得很牢,或许是?因为?皇帝提醒过她很多次。

    ……

    这桩案子了结得很快,萧沁瓷过失杀人,依照大周律法,可赎铜六十?斤,翌日温中使便接她出去。

    萧沁瓷默不?作声地上了马车,问:“我要去哪里?”

    “去萧府。”温中使道。

    萧沁瓷微怔,她还以为?皇帝会直接要她回太极宫去。

    她回的是?熟悉的府宅,前夜她来时就发现了,皇帝似乎一直有派人洒扫和看管这处宅子,但此刻尚是?白?昼,她一路穿廊回到风和院,却没?有遇见一个人。

    这座宅子静得厉害,日光澄澈,花木欣荣,阳光却静得甚至有些刺眼。温中使跟着她回到风和院,先让她去沐浴,又用?柚叶驱了晦气。

    萧沁瓷出来后绞着头发,心下莫名不?安。

    应该是?皇帝吩咐过,温中使并不?与她多言,在退下去时被萧沁瓷叫住:“温中使——”

    她们在御前共事过,温言同样出身大家,性情?温婉,可此时看着萧沁瓷却不?肯多言,眼里现出无奈:“夫人,您还是?顺着陛下一点吧。对您对陛下都好。”

    萧沁瓷便知道,不?必再?问了。

    像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萧沁瓷勉强按下不?安,先去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日尚未沉下去,明晃晃的挂在天边,积了一日的暑气都在院里堵着,闷热得人心慌。

    院中仍然无人,花厅的门却敞着,皇帝坐在其中。

    “过来。”皇帝似乎已经淡忘了前一夜的怒气,说话时不?喜不?怒。

    厅中搁了冰盘,暑气和凉意相?争,冰火九重天。萧沁瓷站得离他远远的:“陛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