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树轻轻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没有。中学不敢谈,大学……两年,就忙着赚钱,到现在还不知道谈恋爱什么感觉。”

    “会有的。”清姐说,语气和柳千树几分钟前的语气差不离,“你还小,你的初恋啊,还在来的路上。”

    “嗯。”

    闲聊间,店里来了客人。

    柳千树跟着清姐起身,要学学看她如何卖衣服。

    卖衣服是门艺术,清姐是这方面的专家。

    笑脸相迎,与顾客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适当地给予意见,适当地夸奖,适当地让价,适当地坚守……

    总之,步步为营,每一步又走得很自然,及至最后或曲折或顺利地和顾客达成共识,这笔jiāo易才算完成。

    清姐卖衣服的时候,柳千树就跟在她的身后打转,时而帮着拿衣服,时而提一两句建议。好在她姿态端庄,长相出挑,跟着兜兜转转倒也不至于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送走今天的第一位顾客,柳千树将方才试穿的衣服挂回架子上,清姐坐到圈椅内,一面嘬着咖啡一面问:“刚才有没有学到点什么?”

    “嗯。”

    “什么呢?”

    “不能太虚伪。”

    “噗——”

    柳千树好笑地回过身,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怎么啦?”

    “什么虚伪不虚伪的?”

    “就刚刚那个女生,穿皮裤不好看,要是还一味地夸她,她该觉得我们虚伪了。”

    “你说得不错!做生意啊,特别是卖衣服,人家要穿着不好看,就别硬塞,我们自己看着也不舒服,是不是?”

    “嗯!”

    “你呀,一定没有卖过东西。”

    “没卖过。”

    “兼职过吗?”

    “兼职过,但都是做后台的工作。”

    “那么,现在是展现你伶牙俐齿的时候了!”清姐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是咖啡的温度起了作用,抑或是刚卖出去一套衣服让她振奋jing神,总之,她握紧了拳头,做出打气的姿势。

    柳千树仿佛受到了鼓舞,竟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语调还是云淡风轻:“好。”

    * *

    12月31日这天,柳千树提早下了班。清姐一面记账,一面别有深意道:“怎么,有约会?”

    “和朋友出去。”

    “早去早回啊。”

    “嗯,清姐再见。”

    “去吧。”

    一辆白色轿车在“少女屋”外停下,驾驶座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柳千树叫他缨和。

    “吃饭了吗?”缨和问,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悠悠地往前开。

    柳千树摇了摇头:“不饿。”

    “等等我送你到门口,我把车停到车库去。”

    “嗯,谢谢你。”

    今夜意外地有些温暖,从车上下来后,柳千树松了松脖子上的围巾,摸着敞开的车窗朝缨和摆了摆手。

    车厢里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脸庞。缨和弯了弯唇角,声音里染上笑意:“你快进去吧,她们在等你。”

    “好。”

    走进“星天外”,柳千树凭着印象摸索到散台。

    罗锦和池可逸早已在这等候,正值舞池里音乐跃动热闹非凡的时刻。

    柳千树走到她们身后,和着嘈杂的乐声和鼓点,扯开嗓门大喊一声:“新年快乐!”

    “……什么?——你说什么?”池可逸稍稍抬头,一看到她腕上的银色手环后,便拉着她坐到椅子上。

    “怎么才来?”罗锦使劲吃奶的力气喊。

    “上班!”柳千树和池可逸几乎用吼的。

    吼完后,三个人放肆地大笑起来。罗锦起身跳进舞池里,冲柳千树大喊,柳千树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个杯。

    音乐声从亢奋到舒缓,舞池的人也从疯狂唱跳到最后成双成对依偎着起舞。罗锦没劲地挠着头发走回来,尽管如此,却还是玩疯了,颊上染上一对高原红。

    “你们都不跳,真没劲!”

    “跳不动啦,我晚饭还没吃呢!”

    “你哦,你不是‘朝有酒夕死可矣’?!”罗锦捏着柳千树的脸颊问。

    柳千树笑嘻嘻地撒开她的手,又灌了口酒,吐出一个字:“粉。”

    “粉你个头。”

    “她的意思是掉粉了!”池可逸抱住罗锦像抱住一条任性的小狗,“你把她的粉都掐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傻子!”

    “罗锦醉了!”

    “来人啊店老板醉了!”柳千树喊了一句,随即倒在桌子上,对着空气鼓了鼓腮帮子,“好舒服啊。”

    “死酒鬼。”

    “今晚不醉不归!”

    “我已经醉了。”罗锦说着,顺势倒在池可逸身上。池可逸嫌弃地推着她的脑袋,警惕地说:“你别吐我身上啊,我等等还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