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树站在原地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该走了。

    她踌躇着,看了眼手里的缴费单,刚准备告别,却又听到女孩说:“叫你少抽烟,你老不听,现在咳嗽得多难受呀……”

    顾屿杭停止了咳嗽,像没事人一样揉揉鼻子,看了眼柳千树,又看了眼女孩,问道:“要回去了吗?”

    “那我们先回去吧——我们要先走了,来晚了医生都下班了。”女孩对柳千树说。

    “好。”

    “走之前,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宋沁冉,‘沁人心脾’的‘沁’,‘冉冉升起’的‘冉’。我想,既然我们一天能遇见两次,就一定是缘分,说不定下次还会再见,你说呢?”

    “嗯,我叫柳千树。”

    “柳?”

    “‘柳树’的‘柳’,‘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千树’。”

    “这名字好听!”宋沁冉笑道,顾屿杭抬了抬眼皮,看了柳千树一眼。

    “谢谢,你的名字也好听。”

    “那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啦!”

    “再见。”

    道过别后,三个人却依旧往同一方向迈步,走出两步,愣愣地相视片刻,场面有些尴尬。

    宋沁冉止不住地“咯咯”笑起来,说了句“真有趣呢”,和柳千树在楼梯口又一次别过。

    柳千树回到宴景然身边,看见罗锦正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她走过去,打了个响指把她从神游中唤醒。

    “怎么了?”

    “思考人生——你怎么去这么久?”

    “遇见了两个人。”

    “谁呢?”

    “一个人,上次听小可说,叫顾屿杭……”

    “那个财主。”罗锦扯了扯嘴角。

    “还有一个女孩,下午去店里买衣服。”

    “巧合。”

    “嗯。”

    “你困不困?”柳千树说着,摸了摸罗锦的额头,“累吗?”

    “一般般,刚刚在店里头痛得要死,出来chui一chui风,好像舒服了些。”

    “怎么头痛呢?”

    “不知道嘞,最近常头痛。”

    “你该好好休息的。”

    “休息和赚钱是矛盾的。”

    柳千树笑了笑:“有道理——有一点道理。”

    “你和你妈……”罗锦问,朝着熟睡中的宴景然扬了扬下巴,“经过这一次,关系能变好点吗?”

    “想多了。”柳千树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羊毛衫的衣摆,说,“小时候我生病,她也是这样送我来医院的吧?一点也没有打动她的心不是吗?”

    “我不懂。”罗锦摇了摇头,“但好歹,你还有妈妈。”

    柳千树握住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罗锦却大咧咧地笑起来:“没关系啦。话说我,很久没见到我爸了。”

    “快chun节了,回去和他聚一聚。”

    “嗯。”

    这时候,宴景然在毯子里动了动,眼睫安静地垂下,呼吸声时而粗犷。

    柳千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将毯子往她的肩上又提了提,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罗锦打量着她,说道:“你还是爱你妈妈的。”

    “嗯?不知道。”

    “我在说我观察的结果。”

    柳千树发了会儿愣,脑袋轻轻摆了摆:“我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或许换做任何一个跟我合租的室友,我都会着急。我不知道我是爱她呢,还是只是因为她生病了心里着急。”

    “如果你不爱她,她生病了你会着急吗?”罗锦平静地说,像在分析一个命题,“暂不说爱不爱吧,如果她对你不重要,你会因为她发高烧而着急吗?或许那些有博爱之心的人会,但你我,肯定不会。”

    柳千树侧头看她,舌尖抵着唇下的虎牙,笑起来:“你说得头头是道,把自己归为没有博爱心肠的人,顺便拉上了我。”

    “你有吗?”

    “没有。”

    罗锦耸了耸肩膀:“知道你什么德性,所以几年前你对我好的时候,我才能自信地觉得,我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不要和我深夜告白,我会忍不住。”

    “嘁。”

    两个女孩说完,不约而同地靠在长凳上,仰头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对方,都笑了。

    夜已经深了,吊瓶里液体滴落的速度甚是缓慢。

    柳千树和罗锦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医院的空旷长廊里,仿佛都在一瞬间卸下了肩上的重担。

    疲惫。

    却深感幸运。

    ☆、chapter 06

    至于罗锦说的“爱与不爱”,柳千树嘴上表示不在意,心里那道坎却没这么容易过得去。

    她细细地回想。

    即便是最寒冷的深夜,宴景然也会把屋子里的灯开得亮堂堂的,裹着一条毛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有几次,柳千树问她:“你在等我回来吗?”

    宴景然不说是也不摇头:“我睡不着,正好瞧瞧你要在外面混到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