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见到温亭书的时候,她就一直想要问他这个问题,然而始终没有机会,她也无法问出口。

    直到如今,她似乎才能卸下心防,转而追问起当初的事情。

    过了十二年之久,温亭书都有些忘了当初刺骨的疼痛。

    山崩的刹那,他用最快的速度护住温睢和冯氏,而他自己的双腿,却被巨石压住。

    当时的他痛得咬紧齿关,要不是始终提着那一口气,等着人将巨石挪开前来相救,他的这一条命,恐怕都会葬送在路上。

    想到往昔,最后温亭书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不是他,是一场意外。”

    他没有撒谎,更不屑于给死去的萧长霆抹上一层污名,来得到谢琉霜对于萧长霆的忿恨不满。

    萧长霆纵然手段再狠,错的再多,可这么多年来,他一心一意对待谢琉霜,还有那个孩子……

    思及此,温亭书垂下眼睑,挡住瞳孔中无尽的深思。

    风雨大作,将路边的树撕扯开来,摇摇晃晃。

    城门之上的拐角处,本有一人打算上去,可最终却转身离去。

    小心翼翼跟在萧霂初身后的奕怀立即赶上,不解问道:“陛下怎么不上去?”

    萧霂初头也不回答道:“不必了。”

    在那日,他完完全全听到萧长霆和谢琉霜的对话以后,原本摆在面前所有平和的假象尽数被撕毁。

    他本以为相爱的父皇母后竟是一对怨偶,而父皇曾经拆散了母后的姻缘。

    如此种种,叫他震惊不已。

    最不能接受的,还有他身上流淌的血脉,竟然也不是萧长霆的。

    然而在萧长霆身死,他还要用这个身份占据着这个皇位。

    想到这里,萧霂初凄然苦笑出声。

    “陛下、陛下……”

    自从萧长霆离世,萧霂初的心绪总是大起大落,别说奕怀看不通透,就连谢琉霜这个生母都无法看清自己的儿子在想些什么。

    “无事,回宫。”

    萧霂初摆摆手,也不撑伞,径直走进偌大雨幕之中,唯有淋上这一场雨,他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

    大雨连下三天三夜,待到雨霁初晴,榜上之人一个接着一个步入宫廷,接受封赏。

    这次的魁首是一名叫做宁知的人,他的气质温润儒雅,和温亭书有些相似之处。

    坐在高台之上的谢琉霜一看到他,瞳孔微微一震,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原来当初出现在小巷中的人并不是温亭书,而是宁知。

    面对萧霂初的问题,宁知对答如流,虽然出身布衣,可学识并非常人所能及。

    这么多的人才学士,萧霂初一口气大肆封赏,彻底断了老臣们的退路。

    而在往后的整整三年之中,这些人无疑成为他的亲信,遍布朝堂,将所有反抗他的毒刺一根根拔除。

    三年韶华,谢琉霜容貌如故,温亭书依旧出入朝堂,二人曾经做过一段夫妻,可在外人看来,似乎一直平淡如水,再无交集。

    是日,萧霂初难得来到谢琉霜这里,他并不常来,政务繁忙,今日才得了空闲。

    他一来就命人摆膳,桌上尽是美味佳肴。

    “母后还是记得儿臣喜欢吃什么。”萧霂初笑着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

    谢琉霜眼眸波动,让照眠将那道菜挪到萧霂初面前,声音淡淡:“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一些。”

    萧霂初手指轻轻一颤,随后弯唇颔首。

    须臾,他方说起另一件事情:“温大人想要辞官离开此处。”

    这一回轮到谢琉霜怔愣了片刻,她将落在桌上的筷子拾起,半晌,方道:“温大人劳苦功高,陛下记得多多赏赐,莫要吝啬。”

    萧霂初莞尔,“儿臣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已经想好要送他什么了。”

    未等谢琉霜反应过来,只听他续道:“温大人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我打算赏赐一位夫人。”

    这些年来,温亭书始终孑然一身,不纳二色。

    显然,他并未忘记当初对谢琉霜的那些承诺。

    谢琉霜并未作答,萧霂初却不肯罢休,玩味道:“母后以为,儿臣的这个做法可妥当?”

    谢琉霜抿唇,面色依旧,似乎并未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陛下定夺便是,不必问我。”

    萧霂初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不过左右来日方长,话毕,他抽身离开。

    清月在一旁伺候着,自然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禁担忧不已。

    “不过几年,倒是变了不少,这一点不像他,却像那人……”

    谢琉霜想着方才萧霂初分明排斥那道菜肴,却非要假装喜欢,还有试探性问自己的那番话,显然,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青涩毛躁的少年,而是拥有着帝王心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