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又往前迈了两步,在他哥身后喊着,“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杨宥背着他挥挥手,淡淡地丢下两个字,“再议。”

    杨泽望着杨宥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酸地扭过头,默默地抹了一把泪,“卧槽还是没原谅我,这又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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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是晚上六点四十分起飞,若不延误的话,到北京正好八点半。

    杨宥的位置靠着飞机铉窗,除了用餐时间,他基本都在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头一回坐飞机正新奇呢,其实他心里完全就在想着别的事。

    砚礼入狱应该是在他死后不久的事,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那时候纪年可能还没离开北京,那就是说,纪年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却始终瞒着他。

    杨宥无声地叹了口气,头靠着椅背疲惫地合上双眼,突然觉得心很累。

    别人不告诉他倒也罢了,可纪年明知道他就是苏云庭,竟也……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哥哥的难道就没资格知道吗?

    从机场出来后,杨宥直接打的去了事先订好的酒店,在前台登记完,再将行李放回房间,也才刚过九点半。

    他想着反正都来了,索性到周边去逛逛。

    晚上九点多的北京很热闹,酒店地处市中心,现在这时间点,恐怕才是夜生活的刚开始。

    以前云庭也在这里住过,只不过那时生活流离,很难在一处落定,纵然是住过,也就三两个月而已。

    这里往前走一些就是什刹海,那一排的酒吧以前他还经常会来逛,里头不乏gay bar,时而还能看上几场表演。

    杨宥其实并不喜欢gay bar里喧嚣的气氛,反而更倾向于人少幽静的小酒吧。

    台上乐队歌手正在唱着爵士,杨宥坐在角落的位置里,独自喝着闷酒。威士忌流淌过喉咙,掀起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洋酒的酒劲来得快,才下去一杯就觉得胃里像是着了火。

    耳边是一首英文歌曲,节奏很轻缓,歌者空灵的嗓音轻轻唱出那句“i love you”,让杨宥觉得莫名地催泪。

    他趴在桌上,手里端着酒杯,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泛起流光,他安静地注视着,仿佛那就是一面魔镜,正放映着往日的点点滴滴。

    他鼻尖一酸,又仰头一口气干掉了一杯,随后又叫来酒保,再重新点上一杯。

    “你这种喝法很容易醉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杨宥其实已经有点犯晕了,慢慢转过头,对着那男人瞧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张……律师?”

    男人愣了愣,没想到这人竟会认识自己,不自觉地有些惊讶,“你是?”

    杨宥将酒杯递过去,与张律师手里的杯子碰了碰,“真巧啊,我就是杨宥。”

    杨宥意识到自己喝得有点高了,不敢一口干,只能小口浅酌,他见身旁这男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则又跟上一句,“我在你们事务所的官网上见过您的照片。”

    张律师这才了然,点点头道:“那真是太巧了,杨先生是什么时候到北京的?”

    “才到一会儿。”杨宥回答得很简略,随后向酒保要了一杯冰水,“张律师,能给我说说砚礼的事吗?他怎么会入狱的?”

    “你不知道?”张律师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盯着杨宥瞧了半晌,才又开口,“苏云庭死后不久,苏砚礼就向警方自首一人揽下了全部的罪行。”

    “什么?”杨宥皱起眉头,随即又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律师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好在最后法院判他只是从犯,若是主犯,他这辈子恐怕都得在牢里度过了。”

    “您在电话中说他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杨宥又问道。

    张律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是啊,苏砚礼这罪,判五年算少的,夏家小少爷给他请了个名律师,又不知道通了多少关系,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杨宥听后,表情越发凝重起来,他双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自言自语,张律师仔细听了听,才知他在说的是,“根本不是他的错,何苦要受这五年牢狱之灾?”

    张律师觉出杨宥的痛心,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想开点,对了,说说遗嘱的事吧!”

    杨宥转过头对上他的眼,“嗯,砚礼现在在牢里,那么云庭留给他的这笔遗产怎么算?”

    “继承法中对于遗产保管人其实没有太强硬的规定,由于苏砚礼没有近亲属,所以我们征求了一下他本人的意见,最后将这笔遗产交由夏家小少爷保管,直到苏砚礼刑满出狱。”

    张律师的话才说完,杨宥就激动地站了起来,“什么?遗产保管人是夏承影?”

    48、【砚礼的心声】

    杨宥重新坐下来,却将不满全都表现在脸上,“有没有搞错啊?砚礼就是因为夏家的案子才入狱的,怎么能让那姓夏的来做遗产保管人?”他压低嗓音,眉头微微地蹙着。

    对此张律师也很无奈,“可这是苏砚礼自己的意愿,当初我也不止一次向他确认过这件事,可最终他的答案还是这样,也许在他看来,夏承影是值得信任的吧?”

    “放屁!”杨宥一想到自己的遗产这会儿正在那该死的夏承影手里,他就忍不住爆粗口,“不行,张律师,您看能不能修改遗产保管人?”

    张律师露出一脸的为难,“这个……那你得征得当事人的同意,如果苏砚礼答应改,也是可以。”

    这一来,杨宥有些头疼了,如果他还是苏云庭,要劝得砚礼点头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现在他是杨宥,砚礼压根就不认识杨宥是谁,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就把夏承影换掉改成他?

    那假如坦白告诉砚礼自己就是云庭呢?杨宥摇摇头,旋即推翻了这个办法,要真这么做,砚礼估计得把他当神经病。

    “那,我再想想吧。”

    从酒吧出来已经临近十二点,两人分别前又互相客套了一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律师与云庭早年就已认识,交情不算太深,但好歹能称得上是朋友,看在这份情面上,云庭的身后琐事他一向是能帮忙就都帮衬着些。

    杨宥明白张律师的好心,笑着点了点头,“那真是太谢谢了,哦对,这样的话我明天就不过去您那儿了。”

    “行啊,回头有空再联系。”

    “嗯,您路上小心。”

    夜里的风打在脸上凉凉的,倒是吹散了些许醉意,杨宥沿着后海往酒店的方向走,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明明还很激动,这会儿情绪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回到酒店冲了把澡,洗掉了满身的酒气,杨宥躺在床上,临睡前又瞄了眼手机,有两条未读短信都是纪年发来的,他一一点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