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舟现在不知为什么,竟然有轻微夜盲症,就算有月光也无济于事,只能靠摸索,随便抓了一管笔。

    “好了,走吧。”

    座位后面就是后门,三楼和二楼的楼梯道有转角灯,她不担心许修会来个恶作剧。反正她的拳头比较硬。

    许修好像也完全没有要欺负她的念头,只是单纯想和她一起下楼。否则想做什么刚才在教室拉掉闸刀那一刻就做了。

    “要不要我扶你?”许修问。

    “不用,我摸着栏杆走。”

    下一秒,许修就牵起了她的手掌,自然而然的,单手插兜。

    栗舟顿住脚步,许修在他下面两阶,两个人却保持相同的高度,四目平视。

    显然,透过清冷的白色过道灯,将许修紧致脸侧打上一层暗影。

    栗舟想抽手。

    许修不让。

    栗舟只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喊他。

    “许修。”

    “嗯。”从喉咙里闷声出这一个音节。

    栗舟:“我其实,有点难过。我失去对自己准确的判断,所以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许修静静等着她把话说完。

    栗舟抿着唇,半晌后,吐气如兰:“但有一件事好像始终如初。”

    许修缄默。

    栗舟欲言又止,最后将肺腔里的气都吐完,话锋转开。

    “走吧。”

    转过灯光区,许修重重捏了捏栗舟指骨:“那你感动吗。”

    班级变了,同学变了,时间也一去不复返……可许修喜欢她的执着丝毫都没变。

    栗舟默然。

    “有一点……”

    “那就够了。”许修乐观的打断她的后半截话。

    他无所谓她后面的表达。

    在许修心里,如果他做的所有能有影响栗舟的一点点心情,那他也心甘情愿。

    ——

    那个冬天,舟舟跳级插班站在许修教室讲台上。糯糯的声线,混世魔王许修从手机里抬起头,瞄了一眼讲台上的栗舟。

    却被她短暂吸引住视线。

    个子太小了。

    令全班和班主任都惊讶的是,栗舟本人却早熟内敛得可怕。

    作自我介绍时,以一口冷幽默打破坏学生对她的偏见。尽管她年纪比周边人都小太多,但是没人会去欺负她。

    从初二到现在,许修认识栗舟四年,和她靠近做朋友三年,喜欢她两年。

    那么欲的一个人,居然学会喜欢得纯粹。

    他似乎从来没要求回报过什么,哪怕亲亲她都没有。

    因为如果那样,会把人推得更远。

    栗舟还小,他可以再等几年。

    许修松开她的手掌。

    栗舟却站在原地不动,她说:“其实我不是填错志愿报错院校回来复读。否则在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就会知道。”

    栗舟是被退档的。

    栗舟只填报第一志愿,侦查学专业,不服从调剂。报道第三天新生体检,栗舟因为双耳听力三米内被退档。

    许修听完,不可思议,“高考前的体检你不都是没问题吗。”

    栗舟:“我不知道,我想等这个月归暑假去医院检查,因为我觉得我最近的听力,好像越不来越不好了。”

    许修后退几步,拍巴掌,“能听见吗?”他很认真的问栗舟。

    再后退几步,“这里?”

    “现在呢。”直到退到五米以外,“栗舟,听得见吗?”

    栗舟笑了笑,“别闹了,许修。”

    许修三两步上来,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声线温柔:“舟舟别怕,就算你听不见我也能养你一辈子。别忘了我爸超有钱。”

    栗舟:“我又没残废。”

    许修:“……”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走下楼,往公寓方向去。却在孔子石像前双双顿住脚。

    壮志楼和凌云楼是高二、高三的教学楼。

    两栋楼对立而建,中间屹立着一尊三层楼高的孔子石像,石像座基后方有一小片石子坡,种着许多八月桂。

    哪儿是情侣牵手漫步的幽会所在。

    栗舟和许修不约而同看向桂花林的小石坡,斑驳树影下,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而此时此刻,晚自习下课这么久了,寝室关灯时间也快到了。

    居然还有人在这里,接吻?

    男孩儿人很高,女孩儿身形单薄,穿蓝白相间校服,是高二年级;男生的是红白相间校服。

    为了配合,男孩儿不得不弯身,用双手捧起女孩儿小巧的脸,深情的吻着。

    许修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栗舟夜盲症看不太清,辨识好久。

    又不太敢相信。

    是陈岑?

    “是陈岑吗?”栗舟转头问身边的许修,声音不大不小。

    许修手疾眼快捂住她的嘴巴,掩护着人躲到孔子石像正面,从百年huáng角兰这边绕回女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