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了?”

    林沫回过头, 身后的男人正神情凝重地看着她。

    “应该是。”元焯的声音在大自然的轰鸣中低不可闻, 他拉住林沫的手,将她从小屋旁边带离。

    屋子建在山脚下,面朝开阔的一片草原,他们就站在一片旷野中。

    四周空无一物,这看起来是当下最安全的地方。

    脚下的震颤令他们依靠相互支撑才能站稳, 而从远山之中传来的越来越沉的轰隆,像时刻bi近的危险巨shou。

    “震级还不算大,”元焯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怕只怕——”

    一句话还未说完,由近及远的折断声甚至隐约盖过了地底的轰鸣。

    山体滑坡了!

    不知是山石还是泥土, 或者两者都有, 在前些时日的bào雨冲刷之下松动,又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中, 从半山腰倾泄而下。

    裹夹着断枝、山石的泥土,势如破竹, 转眼间汹涌而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路之上,摧枯拉朽。

    崩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山腰处开始。

    从缓慢的塌陷,到滚雪球般的汹涌坠落,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

    元焯和林沫连一句话也顾不上说,手牵着追着方才牛羊奔袭而去的方向,朝出山小路狂奔。

    出山的路,只有这么一条。

    两侧是高耸的峭壁——这是人工开凿的一条路径。

    路朝上走,顺着山体盘桓而后向下,是躲避滑坡山石的最好选择。

    牲畜们凭着直觉,抢占了制高点,拱成一团,四□□替,焦躁不安。

    元焯拽着林沫,也朝着那边奔跑。

    呼啸的泥石流,似乎还远,又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一切覆灭。

    眼看,他们离羊群很近了,林沫却忽然猛地一顿,双手拉住元焯的左臂。

    元焯回头,只见黑暗中人她的双眼晶亮,像丛林中穿行度日的jing灵。

    林沫什么也来不及说,反手拉住元焯,朝向之前沈霆和辛燃所住的别墅方向狂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里不算高地。

    怎么看都不是首选。

    可元焯毫不犹豫地信任她的判断,在明白了她的意图之后,转而跑在她前方,拼尽全力地拉着她奔跑。

    突然。

    毫无预兆地一阵坍塌。

    牛羊的惨叫声瞬间震彻山谷。

    出山的那条唯一的路,夹在崖壁之间的那一段,被一侧坍塌的山石,混杂着折断的古木,瞬间淹没。

    那群避难的牛羊,一头也没有幸免,转眼间,丧命在从天而降的土石之下。

    林沫与元焯相视一眼,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手指在发抖,心脏的搏动已经超过了极限。

    可他们没有时间害怕,元先生将她的手攥得死紧,他从没有对她这样用力。

    终于,他停在一块一人高的luo石前,半蹲下身背对着林沫。

    她一愣,没有动。

    “上来。”命令的口吻。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未对林沫用过这样的口气。

    林沫咬唇,一言不发地攀上他的肩。

    她身子轻盈,踩着他的背,手指抠住石块,借了他的托力攀上了巨石。

    没等坐稳,她就转身朝他伸出手——尽管石面上坐她一个已经满了,再没有其他平坦的位置。

    “快啊!”林沫尖声叫。

    黑暗中,元焯看见她向来温和无争的双眼闪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就像如果他这一秒拒绝上来,她下一秒就会跳下,和他共存亡。

    他听见,身后的轰隆声几乎近在耳畔,终于伸手,与她的手掌jiāo握。

    林沫感觉他的手心滚烫,向下的坠力,和他腾跃的力道相冲,她几乎要支持不住,从石面上掉下去——

    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上来了,单膝跪在她面前,反手将她按得埋下头,双臂支起,把她整个罩在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林沫只听见翻涌的轰隆声,裹夹着泥土的腥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什么也看不见,半点也动不了。

    在最后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抬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胸襟,恍然想起,她还没走告诉小元哥哥,她是愿意的。

    一百万个愿意。

    世界陷入黑暗。

    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震颤也渐行渐远,终于,堕进无边无际的平静当中。

    面前有光。

    是个冬天,因为她面前的小孩子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袄。

    林沫看见了还是十来岁少年的元焯。

    他在同龄人里看起来苍白羸弱,穿着厚重的棉服,蓬松的帽子衬得那张清秀苍白的面孔格外小,少年单薄的身材和深凹的眼窝令他看起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小元哥哥!”

    林沫回头,便看见穿着正红色中式小袄的丫头片子,顶着羊角辫屁颠颠地跑过来,红着小脸,闪着泪花告状:“尧哥哥他们欺负我,你一定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