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上,印着纹章的黄金宽戒。

    那是教宗的权戒。

    代表着教廷无上的荣光、威势、驾临在各个帝国之上的权威。

    她握着他的手掌欣赏了一会儿,抬起头,“给我。”

    权戒不仅是装饰品,更是教宗传下政令的印章。

    他没有说是什么,褪下戒指,握住她的手掌,缓缓推到大拇指上。

    她微笑起来,这一次真心实意,“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请努力活得更久一点,不要被其他人取代。”

    第55章

    教宗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

    当那个日子到来,整个迦南的贵族和平民都汇聚到圣殿外,连乞丐都跻身其中。圣殿上方的穹顶洞开,教廷的孩童向下倾倒玫瑰花瓣,轻飘飘地坠落,像是要淹没整间大殿。

    巨大的棺椁在军乐队的簇拥下穿过长长的圣道,最后放置在教堂的圣母像前。

    来自各地的领主和贴身侍从才有资格进入这间教堂,在棺椁中放上一朵白玫瑰。

    原本皇帝陛下也应该亲临这场葬礼,亲自为圣座献上一支代表悼念的花。

    但帝国传来信件,皇帝在打猎时不小心摔断了腿,正在卧床休养,只能含恨错过送别教宗的机会。

    打猎的时机真是相当凑巧。

    所有人对此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皇帝陛下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或许他卧床休养的时间,比对外宣称的要长上一点。

    三层楼高的管风琴发出恢弘的圣歌。

    吉萨穿着黑色的长裙,坐在长椅上,在黑纱遮掩下对身边的摩拉低语,“我怎么觉得这个场面有点熟悉……”

    摩拉的声音更低,“这不是你第一次参加葬礼了,裙子也和之前那条很像。”

    尤嘉叹了口气,“哦,人类……”

    真脆弱。

    哪怕是坐上圣座位置的男人。

    迦南说他死于过量的致幻剂,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受困于虫类爬行的微弱痒意,控制不住地抓挠皮肤,直到血肉肌理暴露,指缝里填满血和肉屑……那是如同灼烧般的痛苦。

    为此,圣殿侍从不得不用拘束带捆准他被子下的四肢。

    弑亲在人类看来是罪无可恕的暴行。在尤嘉的眼里,只觉得他实在相当痛恨自己的祖父。

    当她站在棺椁前,从圣殿侍从手中接过白玫瑰,端详圣座尸身的脸色时,发现他的脸和脖颈确实经过一些粉饰,大部分皮肤都掩藏在衣料下。

    他的相貌非常端正,英挺,像一位午睡的慈祥祖父。

    一点看不出来生前身为掌权者的城府、淫行和残酷。

    她褪下手套,把玫瑰花放在圣座的胸前。

    站着一旁的圣殿侍从长呼吸一滞。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女孩纤长的手指上,黄金的戒指暗泽流动,足以吸引每一个教徒的目光。

    教宗的权戒。

    圣殿侍从长曾经亲眼看见它戴在圣座的手指上,无论多么不可一世的皇帝、贵族、领主、城邦执政官,都要谦卑地弯下腰,亲吻那枚戒指。

    现在它被戴在一个立场模糊,曾被认为和魔物混迹的女人身上。

    守候在棺椁边的不止他一个人。但其他两位侍从背对棺椁,唯有他看清了珀拉底女领主手上的权戒。

    他脚底虚浮,心跳如雷。

    他追随的新任圣座,难道是个为了女人不要命的疯子吗?

    尤嘉从棺椁中收回手,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冷汗顺着侍从长的额角流淌。

    他注视她的眼睛,想要找出一点值得唾弃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长而圆,鹿一样眼角下垂,长而密的睫毛簇拥,像是一眼深泉。

    不安、得意、窃喜、娇羞……全都没有。

    她表情平淡,就像教宗的权戒理所当然属于她,被她捏在掌心。

    几乎让人感到恐惧。

    侍从长喉咙干涩,动了动嘴唇,直到她收回目光,翩然离去,一句话都没能出口。

    新任圣座的受洗仪式在私下秘密举行,并没有向公众展示。

    受洗仪式结束后,前来参加的仪式的领主们踏上了归途。

    也包括尤嘉。

    在那个启程的清晨。

    来自各境的座驾盘踞在圣城外的荒原上,如同群兽汇聚。

    众目睽睽之下,在众多领主大人并列的行辕中,圣座大人从殿阶走下,唯独来到了珀拉底领主的座驾前。

    披着红色法袍的金发青年掀起帘子,俯身探进车厢,和身处其中的人低声絮语。

    珀拉底恢弘的战车群围绕着中央领主的座驾,呈护卫之势,阻隔了来自各方的窥视。

    这让领主们更加不安。

    这片大陆上法理上最尊贵的教廷领袖,和崛起势头正猛,已经堪比国家的势力,俨然结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