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代俯身,从洞口前松软的菌堆里拔出一根腐蚀到一半的腿骨,用手指刮下污血,淡淡地说:“还很新鲜。”

    尤嘉猜是昨天晚上营地里失踪的倒霉蛋。

    好消息是可以在魔王城无痛复生,坏消息是这位人类眷属可能需要心理治疗的介入,到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拥抱一会儿史莱姆,治愈受到的创伤。

    霍尔已经无视他们两个,向着洞窟深处勇往直前。

    昂代跟在他后面,用手电筒扫射洞窟内壁,“这里看起来像个肠道。”

    尤嘉嫌恶地看着鞋底上浓厚的黏液,“看来肠道的主人消化系统不太良好。”

    一路上,他们看到无数菌堆掩埋的尸骨,有大有小,有新有旧。看来在这条路线上送命的人并不少。

    “我以为只是需要到榕树跟下面掏出几个人,结果怎么走了这么远,待会回去要是找不到绳子了怎么办。”尤嘉抱怨。

    昂代安抚她,“没关系,我会飞。”

    尤嘉觉得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面无表情,“了不起,我也会飞。”

    她是真的会。

    过了一会儿,霍尔不知为何开始焦躁起来,步子却来越快。与此同时,隔着一层厚厚的菌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像是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滑动,它一定体型硕大,因为菌壁都被撑得微微鼓起。

    昂代有些不安,“是什么东西,它在干嘛。”

    尤嘉下意识地逗他:“吃人的怪物来抓美味的小孩了,你可要小”

    她的话音没落,隔着菌层的不明生物已经滑动到前方拐弯处,摩擦声戛然而止。下一刻,拐弯处的菌层迎来重重一击,浮现狰狞的凸起,声势几乎撼动整座洞窟。

    无数猩红菌肉从头顶坠落,昂代站在这场血雨中,擦了一把脸,“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

    尤嘉不动声色地扭过头,“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不明怪物又是剧烈地一击,几乎把菌层撞成薄膜,能看清上面血丝似的纹路。

    修泽尔轻抽一口凉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尤嘉抗到肩上,又拽紧霍尔被绳子缠绕的手腕,夺路狂奔。

    几秒之内跑到刚刚经过的一条分叉口。

    尤嘉肋骨下的胃部被顶在他硬邦邦的肩上,虚弱地说:“真的谢谢你”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会输给那怪物。只不过迎战前还得把队友打昏有点麻烦。想想真是悲惨,修泽尔目前的战斗力在她这里不值一提,可人家偏偏有个天主好爸爸,能让她忌惮万分。

    还有,你把猫忘了。

    怎么说人家都是明面上的队友啊。

    她实在忍受不了颠簸,转头劝阻他,“反正你也不会死,就算被怪物吞进肚子里也有圣光普照天使降临救你于水火”

    修泽尔奔跑间呼吸急促,“可你和霍尔就不一定了,你们也不会轻易丧命,但是被胃酸腐蚀全身皮肤浑身骨头被绞碎再活下来,你愿意吗?”

    “好吧,还是算了。”

    尤嘉挪动一个舒服点的位置,和远处留在原地的副君挥了挥手,做出口型,“辛苦你了。”

    在昂代看不到的地方,圆润的黑色长毛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发黑衣的男人,高而瘦削,像是一把矗立的漆黑钢剑,黑发间的侧脸线条挺拔,露出的一双眼睛绿得像是燃烧的祖母绿。

    他懒洋洋地向尤嘉挥了挥手,转过头,冷漠地打量越来越薄的菌壁后的怪物。

    尤嘉放心地趴下来,还有心情摸摸修泽尔毛绒绒的发旋,“加油,快跑快跑,你是最棒的。”

    修泽尔:“”

    不知道跑出多远,尤嘉贴在他身上,能听到心跳声因为剧烈运动快如擂鼓,呼吸也沉重无比。一条长长的,像是半凝固血布丁的液体顺着他们身后的通道涌流出来,漫过脚下。

    不知道是多么庞大的生物,才能流出这么多浓稠的血液。

    修泽尔停下脚步,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霍尔被一路拖拽,喘气声比他还大,居然慢慢清醒过来,看着手腕上的布条,“这是什么。”

    尤嘉在他眼前晃了晃,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依然本性不改,“你终于醒了,是不是感觉很累。我们已经死了,因为生前作恶多端被困在蘑菇山里不得超生,还要被怪物追杀,是不是很刺激。”

    霍尔露出沉思的表情,“以我们三个平时的所作所为,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修泽尔无力地靠坐在墙壁上,“是你们两个,不要带上我。”

    “曾经试图谋杀队友的家伙就不要狡辩了。”

    尤嘉也蹲在地上,“谁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到地下来的吗说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好像没有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