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说完这句话,那条巷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顾亦然,了无踪迹。

    ……

    “不是要我抓紧你的吗?你人呢……你人呢……”

    她站在那里,喃喃自语。

    ——“夏纯!夏纯!”

    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

    夏纯这才回想起来。

    噢,那时候的县城,已经被炸平成一片,永远地沉在水库的最下方了。

    猛然之间,她就醒了过来。

    *

    如眼,先是一块纯白的天花板。

    夏瑛见到女儿,上去抱着她流眼泪:“囡囡……囡囡啊,你终于醒了!”

    夏纯想动,可是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微微将目光侧过去,唯一看到的人只有在自己病chuáng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夏瑛。

    “妈……顾亦然呢?”她有气无力地问道。

    夏瑛的眼睛通红:“他已经被他父亲那边的人带走去国外了,囡囡,你都昏迷了十多天了,妈妈,妈妈以为,你以后可能都醒不过来了……囡囡,妈妈,妈妈……”

    夏瑛的话夏纯一句也听不进去。

    “……顾亦然去哪了?”她只想知道这个。

    顾亦然,是生是死?

    “你就不要说这个了,等你好些,妈妈再一件件和你说。”夏瑛抱着夏纯,呜咽道,“妈妈知道,是妈妈做的不好,可是囡囡,你千万不能丢下妈妈啊!”

    夏纯喉咙里的话,在那时候全部卡了回去。

    她呆愣着任由夏瑛抱着自己放声大哭。

    顾亦然被他父亲带走了,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说要她紧紧抓住他的,可是到头来,一直是他在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从来没有说放弃的人,都是顾亦然。

    这一次,顾亦然不见了。

    他走了。

    刹那之间,夏纯好像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能有快乐的时候了。

    夏天过完了,他们最美好的那个夏天,已经过完了。

    *

    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年入冬之后,c市就接连不断地下雪。

    一场接着一场。

    又是一年除夕夜。

    晚上回编辑部站好最后一班岗,等到夏纯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再过几十分钟,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又来到了。

    渐渐的,天开始下雪。

    迎面的冷风和着微雪铺面打在脸上,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伸出那只冻的有些发青的手,将挂在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扯了扯,把一张脸挡住。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夏纯带着厚厚的手套,艰难地在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手机。

    奈何现在的手机早就换成感温触屏了,夏纯没办法,只好脱下手套,拿手划开接听键。

    夏瑛还是那个骂骂咧咧地声音:“……夏纯,你上班就不回家过年了吗?这都几点了,吃完团圆饭就跑出去!赶紧给我回来!”

    夏纯仰头,望着天空上零星飘下的白色雪花,笑盈盈地:“我这不是想着加班费嘛,除夕夜的加班费多,加班费多了,我才好给你打压岁钱啊!”

    “我缺你那点钱啊?赶紧回来!女孩子晚上少在外面溜达,听到没!?”

    夏纯将手机往耳朵边拿开了一点,避开电话里的惊雷。

    她一边往公jiāo车站走,一边苦哈哈笑着:“是是是,母亲大人,小的现在就回家!”

    夏瑛那边又叨唠了几句,之后才挂了电话。

    夏纯摇头无奈地笑,而后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踏雪往着公jiāo车站走。

    今天是除夕夜,最后一班车也不知道来不来,但也没办法,只好先等等看。

    夏纯坐在公jiāo车站的座位上,抬头,安静看着c市的雪花。

    夜幕之下,那一点点的白色就仿佛chun天飘散的柳絮一般。

    夏纯垂下头。

    顾亦然已经杳无音讯九个月。

    国外也是过年的,不知道他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呢?

    自己当初答应陪他一起看今年的烟花,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办到。

    到最后,原来自己才一直是那个言而无信的人啊。

    夏纯微微叹息着。

    这个时候,远处的公路上闪亮了车灯。

    夏纯抬头过去,看见自己要坐的车来了,赶紧收拾好东西往前走到站台边,一面低头往自己的口袋里摸公jiāo卡。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翻遍了口袋就是找不到卡。

    夏纯低着头,公jiāo车的车门下端落尽她的视野当中,自动门在那时吱呀一声打开了。

    夏纯焦心,错过了这班车回家可就麻烦了。

    她往自己的口袋里使劲摸,猛然之间,捏到一张薄薄的卡片。

    夏纯心里松了一口气,抬头就要往车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