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前科,两手干干净净,轻微妄想症和抑郁倾向,但他定期去社区医院开药,病情一直被控制得不错。上司和同事对他的评价,最多就是“老实人”,别人打架时,他还会上去劝架。

    守钟人同时把控着几条线,已经近乎精疲力竭;

    等他刚刚追查到小丑的身份,他就从戈登那里,接到目击黑帮“红头罩”头目的消息。

    他知道,这是乔·克尔为了一份浅薄的额外收入,铤而走险给红头罩帮带路,却被黑帮成员哄骗戴上了红头罩,诬陷为他们的头目。

    当年他曾在化工厂追捕过这群黑帮成员,乔·克尔在极度慌乱之中,失足掉进了化学池。

    而他当时并没来得及拉住他。

    ……原来,这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宿敌,哥谭的撒旦。

    阿尔弗雷德:“老爷,有一条新情报:在他出发以前,他的妻子似乎因为奶瓶加热器漏电,被邻居送进小诊所抢救了。”

    布鲁斯拉上蝙蝠面罩的动作一顿。

    蝙蝠侠:“去看看她的情况。如果有必要,转送到韦恩资助的公益医院。”

    阿尔弗雷德:“好的。”

    他又一次在阴暗的化工厂里潜行。

    走廊里的灯管一明一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属于黑夜的骑士,在明明暗暗中,无声追逐前方的暴徒。

    灯管暗下。

    他攥着极其锋利的蝙蝠镖,脑中没有思考任何东西。

    而当灯管亮起,重启前戈登说的那些话,蓦地回响在他耳边。

    “……小丑的存在,并非你的罪行。他是社会扭曲中诞生的暗影。不是神让社会变成了这样,而是我们。别把所有的罪行揽到自己身上,就像超人把全世界的痛苦揽到自己身上一样。这会让你们做错事。”

    灯光又暗下去。

    他在黑暗里,看见了杰森,芭芭拉,玛莎。

    还有无数张哥谭或大都会市民的脸。

    这些他曾背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血债。

    ——他们在黑暗中交织成河。

    灯光再次亮起。

    这一瞬间,他想起萨沙。

    在最后那段时光,反抗军首领是出入萨沙病房次数最多的人。

    他知道脑神经受伤的萨沙,其实已经很难理解复杂的守钟人计划了。

    但即便没有回应,黑暗骑士依然会像从前一样,声音淡淡地跟他同步想法。

    因为萨沙曾经跳着脚跟他们发牢骚,说有什么计划也让他听听,不要因为他瘸就把他丢下。

    早期的时候,萨沙的身体还没有溃败到后来那样惨重的地步。小金毛会坐起来,很努力地听,试着跟上蝙蝠侠的节奏。

    他还对守钟人计划做出了补充,说如果可以的话,蝙蝠侠甚至能来得及救下彼得的叔叔。

    他们谈论过小丑。

    萨沙说:“我知道我这样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也知道小丑整了这么大的活,他真的该死;但只要大哥你心里觉得不应该杀他,能不能还是不要杀他?”

    蝙蝠侠:“为什么?”

    他想了想,猜出一个答案:“因为我的‘偏离值’会升高。”

    萨沙摆手:“害,偏离值什么的,都是量化数据而已。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哪里是几个数据能概括的呢?”

    小金毛跟他讲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甚至他自己都快忘记的往事。

    蝙蝠侠和超人同时拉着真言套索,被神奇女侠询问他们分别是谁。

    超人说他是克拉克·肯特。

    而他说,他是蝙蝠侠。

    萨沙:“大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如果你不再是蝙蝠侠了,那你会是谁呢?”

    男人看着萨沙。

    这是一个连阿尔弗雷德都不知道的秘密。

    布鲁斯·韦恩已经死了。

    死在犯罪巷的那滩血泊中,死在他10岁割开手腕的那晚。

    他曾被悲痛的血河淹没,最后抓住一条披风爬上来,从此作为哥谭暗夜的象征苟活。

    是痛苦,是黑夜,是自杀,是蝙蝠侠。

    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理智,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接近深渊。

    一旦失去蝙蝠侠的披风,他就再也不会剩下任何东西。

    甚至不能再被称为完整的人。

    黑暗骑士在明暗中追逐,远远看见那个戴着红头罩的人。

    被拉来当替罪羊的乔·克尔,显然被吓得肝肠俱断,尤其是在阴暗处,看见巨大的蝙蝠影子时,他连滚带爬地往化学池边缘逃。

    “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犯罪!我没有犯罪!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上帝啊!救救我!救救我!”

    蝙蝠镖的锋锐尖角,刺进漆黑的手套指尖。

    黑暗骑士嘶声道:“站在那别动。”

    然而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责任。

    他曾经没来得及承担的罪孽。

    与他所献身的理想相比,他什么也不是。如果在守护时间线的过程中,蝙蝠侠必须被他亲手杀死,那么这点牺牲,也是微不足道的。

    乔·克尔哭泣道:“别杀我,别杀我!!救救我!!”

    头上的红头罩,让他无法看清脚下。他几乎跟着自己最后一个落下的话音,同时坠向几层楼下方的化学池。

    ——那个瞬间,身体本能在支配蝙蝠侠行动。

    他迅速射出手中的钩绳枪,展开的披风像巨大的蝙蝠翅膀,两步迈到化学池边缘,就要飞身下去拉住他。

    尖叫声戛然而止。

    蝙蝠侠停在了原地。

    就在恶臭不堪的化学池上方,乔·克尔被拉住了。

    他的半个鞋尖碰到了水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吓得乔·克尔立刻把脚缩回来。

    跟着他抬头,视线往上看。

    先是鲜艳的红靴。

    然后是被蓝色战衣包裹的结实大腿。

    再往上,是鲜红的腰带。

    以及印在胸膛上的,巨大的“s”。

    人间之神拉着他的胳膊,缓慢上升至与蝙蝠侠平视。

    就在他们对视的这一瞬间。

    一个令人战栗的问题,开始逐渐浮现在黑暗骑士心中。

    ——你是谁?

    你是克拉克·肯特,还是卡尔·艾尔?

    是公允悲悯的人间之神,还是杀伐狠戾的最高领袖?

    戴着红头罩的乔·克尔,此时一无所知,光知道在氪星人手中瑟瑟发抖。

    他挂在男人手里,像个砝码一样摇摇欲坠,激烈拷问两个英雄的原则良心。

    “……到现在为止,这个人的罪名,还是抢劫未遂。”

    难捱的沉默后,克拉克先开口了。

    “我会带他去警察局。”

    他的目光,碰了碰那把尖锐的蝙蝠镖。

    抬起复杂而深沉的蓝瞳,看着自己的挚友。

    然后缓慢地摇了一下头。

    化工厂内是阴暗的。

    然而克拉克打破的那个洞口外,警察雪亮的车灯,向化工厂投下一根光柱。

    他拎着手里的人,向漏下光柱的洞口,慢慢升去。

    ——他们淹没在盛大的光芒中。

    *

    *

    *

    重启第19天。

    一个戴着镣铐的氪星人,降落在蝙蝠洞。

    蝙蝠洞路线七拐八绕,全部含铅。

    如果是8年前那个刚刚出道的童子军,绝无能力做到不碰响任何一处警报、悄无声息潜入。

    就在电光石火的这一秒。

    黑暗骑士迅速按住操控台下方,最隐蔽的按钮。

    整个蝙蝠洞,瞬间都被惨绿的氪石辐射场覆盖。

    “阿尔弗雷德。”蝙蝠侠没有转身,只是打开庄园的通讯线路,声线冷静地,“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不要到下面来。”

    阿尔弗雷德:“我的确想要给您送下午茶,但——发生了什么事,老爷?我是否能……”

    黑暗骑士切断通讯,转过身,面对眼前的杀戮之神。

    他掐着时间,确认氪石辐射已经足以短暂消除超人的超能力。

    就按下另一个开关,换成了对氪星人无害的红太阳光束。

    “现在,”蝙蝠侠说,“我们可以谈谈了。”

    即便刚刚承受过巨量的氪石辐射,即便身负镣铐,人间之神也依然是蝙蝠侠记忆中的样子。

    强大,耀眼且圣洁。

    作为反抗军首领,没人比他更明白,当超人作为敌人时,这点比他的超能力更加可怕:他是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类,对于“完美”这个词的想象本身。

    只要他愿意,不可能有人抗拒太阳之子的光辉,选择与他背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