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周,李明宇被数据搞得发疯,成天在工位对着笔电骂娘。

    隔板另一边就是陈之叙。

    他起先还象征性安慰几句,后来直接懒得搭理,留李明宇灰溜溜收新被试去。

    全世界都与自己无关的感觉或许很难懂。

    但陈之叙恰好处于这样理想化的真空状态,任何人和事都无法影响他度假般的好心情。

    再听到轻卡引擎声那会,陈之叙被宣传部喊过去挑照片。

    说是挑,主要还是帮大小领导们挑。事后放新闻稿里,网页和推送都会出一份。

    陈之叙敷衍地点几张没闭眼的,叮嘱拍照的同事转发领导。正要离开时,他瞧见蹲在桌边摆弄微单的许杏然。

    “那是你的相机?”陈之叙走过去。

    许杏然不知道他在跟自己搭话,愣了一下才抬头:“不是。”

    宣传部的同事蹭着凳子滑溜过来:“是我的,之叙想玩的话可以借你。”

    照片选定,陈之叙先一步出了办公室,慢慢往工位走。

    她好像和所里的人都很熟,除了自己。

    走到楼梯口,背后脚步踢踢踏踏,停在他身侧。

    “嗨。”是方才那个声音。

    陈之叙循着人影,对上许杏然微弯的笑眼。

    她不是那种攻击性强的长相。眉目柔和,眼型沉静,让人忍不住流连的舒服感渗过来。

    陈之叙忍不住笑:“你好。”

    “你在这里工作?”

    “嗯,目前是。”

    许杏然跟着陈之叙上了几个台阶,“啊”一声,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话毕,她曲高前臂,指尖冲着陈之叙。

    “陈之叙,”他握上去,笑意下意识在扩,“很高兴认识你。”

    楼梯没走完,工位也没回。

    陈之叙跟着许杏然在大厅排椅落座,许杏然在售货机买了瓶碳酸饮料给他。

    心跳剧烈,掌心温热,饮料瓶析出的水珠浸透他。

    “听李明宇说,你跟我差不多年纪?”许杏然后支身体,不掩饰对他的好奇。

    “他跟你说过?”

    陈之叙第一次听这话,寻思着抛出回答:“看起来是这样。”

    含含糊糊带有故意成分,许杏然不吝啬地笑出声:“什么啊,你肯定比我老。”

    陈之叙挑下眉梢,睨她:“怎么说。”

    许杏然嘿嘿一笑,话也不说全:“我论文才交,你都出来打工了。”

    “那你还有空在这玩。”

    许杏然放空视线,真像是在回忆:“玩几个月,就等着回校答辩了。”

    自然而然地,两人互报学校。

    许杏然话说在前,东扯西拉,还跟陈之叙推销青大食堂的糕点。

    听陈之叙答完,许杏然夸张地扯唇角:“好厉害哦。”

    陈之叙看许杏然成天来研究所晃,猜是什么无业游民。他有点尴尬,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谢谢……你也很厉害。”

    省校共建的研发机构从不缺人才,编外人员许杏然显然是最舒服的存在。

    与所有人都交好,与所有人无利好,点头摇头都不会错。

    她送货过来的日子,招呼没停地打。

    哪怕被请过饮料、自认是“关系户”的陈之叙,也只是其中一员。

    从头到尾,她都很独特。

    对这件事,陈之叙没想过原因。

    ……

    便利店。

    冗长到多余的迎宾铃又响起,那群男生出了门,留下一位男同学孤零零奋斗。

    他拖开许杏然那边的高脚凳,隔开几个座位,开始和笔电干瞪眼。

    许杏然没动那杯关东煮,陈之叙也没动。

    纸杯跟三八线一样摆在两人中间。

    突然地,陈之叙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他加的所有师门群。

    毕业的没毕业的,有老师的没老师的,全翻过一遍,没有许杏然这个人。

    搜索栏点开,他思索片刻,输入许杏然的名字,终于在聊天记录里寻到端倪。

    就在前几个月,被冠为毕业季的那段时间。

    组里的博士师妹在小群里问:『许杏然今天也不来吗。』

    消息空很久,另一个研二师妹冒出来回:『师姐不舒服,说不拍照了。』

    再往后翻,是大家嘻嘻哈哈转发来毕业照,姿势各异,硕士服蓝蓝一片。

    有几个男生被截出来大头,眼睛斜着眯着,或者面部表情过于倜傥,被群嘲一番。

    陈之叙翻到最后那张定图,搓大名字一行行看,找不到想要的那三个字。

    难怪他什么都没发觉。

    他熄灭屏幕:“你不在高老师的师门群?”

    “退掉了。”许杏然双臂搭上桌沿,话音平静。

    陈之叙默然几瞬:“毕业照不拍?”

    “不拍。”

    许杏然什么理由也不答,她知道陈之叙不会问:“不想,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