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恍若坠落,失重感让人眩晕。

    李明宇骂完才问:“说说看,她怎么跟你说的?”

    “我真是想象不出来,你骂她了吧,你别告诉我你没骂她,没骂的话就别说了,我听着烦。”

    陈之叙怔然清嗓,找回声音:“……她跟你怎么说的。”

    “得了吧,她可不敢跟我说什么,她要是还敢跟我说话,我得一通喷,朝她吐痰都不够。”

    愤怒完毕的李明宇终于能陈述事实:“当时,媒体室小尹告诉我的。她不是和许杏然关系最好吗,本来还帮那女的保守秘密,后来守不住才被我发现了。”

    “许杏然跑走之后,媒体室被翻得乱七八糟,跟进贼没区别。好险没丢什么贵重的,但电脑里转存的文件全不见了。”

    陈之叙抬腕捏住鼻梁,嘶声:“谁弄的。”

    “蠢啊你?当然是许杏然。”

    “还什么她弄的,明明就是她偷的!当时,你是不是找小尹要源文件,是不是告诉你内存爆满不得不清空了,这些,都是编来安慰你的。”

    恍若回到几年前,李明宇气又上来了:“她没敢跟你说这个事?行吧,我就知道。要不是我在传达室翻到快递,去找小尹问,我都不知道她往媒体室里偷过东西。”

    “你能翻到什么?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对话按下慢放,李明宇突兀地别扭了,好半天才吱声:“那人寄了新的硬盘到研究所来,小尹让我当这事没发生过。但本来就是她行为动机不对,我才不吃这种恶心的马后炮。”

    炮轰完,李明宇递话给陈之叙:“你说是吧。”

    听筒沉寂,回音全无。

    “——说话啊你。”李明宇着急于陈之叙的表态,要寻找同盟。

    哑然半晌,陈之叙才在李明宇反复的催促中落词:“那就好。小尹都说没事了——”

    “你脑子有坑吧陈之叙。”

    李明宇的声调高了八度,字咬得密实:“你是装傻还是心虚?你过点脑子好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来一回,你也真敢信。”

    “还成天追着我问。我现在终于能告诉你了,就她这种,怎么敢回来研究所,怎么敢在我们面前晃。”

    “说够没有。”

    混声中,陈之叙的嗓音低涩明显,如同五线谱上的另一端:“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第13章

    挂了电话,陈之叙抽离座椅,疾步走进卫生间。

    掰开水龙头,他佝肩撑住洗手池。

    水流砸到瓷面的声音如同蚂蚁啃噬思绪,皮肤骤起麻意。

    想要放空,但等不到清空那刻。陈之叙双手掬水,覆来面上,任水串沿颌角滑落,或没入衣领。

    关灯出来,那些话依旧在脑海盘旋。

    即便是独处的时候,陈之叙也讨厌那种紧绷的感觉。

    他回书桌摸到手机,给“许杏然2”拨电话。

    陈之叙还是太不敢小瞧自己。

    甚至不如愤怒的李明宇,他没能听见许杏然再跟他说任何事情。

    他被拉黑了。

    电话始终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不论陈之叙反复拨上多少遍。

    转去消息软件,依旧是同样的死路。

    红色感叹号仿佛心跳警报,呼吸正在加速。

    陈之叙在屋子里绕来走去,木然盯视拖鞋尖,跟着听筒内的机械女声默念。

    走到客厅沙发旁边,握举的手臂猝然向下一抡,手机绝望地坠入棉花垫。

    双手搭回腰上,陈之叙脑袋颓然倾仰,望着悬浮吊顶旁蔓延的灯带光冷冷发笑,笑声鬼魂一样绕在周身。

    笑完,陈之叙只觉脑部充血,喉咙干涩,像是第一次跑完半马的症状。

    他又几步踱到厨房里,掌开冰箱柜门,往身子里浇灌冰水。

    喝得急,进去的水是冰的,背上额上冒出的汗是热的。

    陈之叙把塑料瓶身甩进水槽,抓起车钥匙出门。

    绕着城市胡乱兜圈,半个多小时后,他找了个旧小区停下。

    夏日热涌拳头般打在面上,空气都像是往空调外机里走过一遭,卷出令人窒息的烧灼。

    无视刺目日光,陈之叙沿人行步道疾步踱到临街的小卖部里头。

    公用电话早被时代淘汰,超市里的座机也成为褪色的记忆。

    问到最后,陈之叙付了点钱,借老板的手机打一通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半天,陈之叙浸在里头,脑海混沌。

    接通那刻,陈之叙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句问好都懒得施舍。

    这阵安静将陈之叙点燃:“不打算问好是吗,永远都不想见到我,是吗。”

    沉默在电波两头铺展,跨越间距。

    陈之叙深吸一口气,立马沉沉吐出来,撑着柜台的手掌握成拳,一下一下碾压在玻璃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