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一点不认得她,也难怪她的计划如此成功,他的无知功不可没。

    可是,陈之叙总能从回忆里翻出反驳的理由。

    刚在一起那会,许杏然成天在研究所里绕过他,远远对上眼神也迅速瞟开。

    陈之叙以为她是害羞,便给她时间适应。反正于他而言,日子很久很长。

    下了班,两人一起往所外走。

    许杏然衔着奶茶吸管,手牵在陈之叙掌心。

    李明宇顶着个鸡窝头从实验室出来,眼神触到两人时射出精光。

    许杏然下意识要抽手,陈之叙有预料到,先一步捏紧她。

    李明宇斜着嗓音:“什么情况啊——”

    “就你看到的,”陈之叙借着手劲把人拉到肩挨肩的位置,“我女朋友。”

    牙齿在吸管上咬几下,倒像把自己咬醒了似的。许杏然举起交握的手,笑颜温和:“我男朋友。”

    ……

    车内,代替许杏然回答的是她响动不断的手机。

    陈之叙有些烦躁:“先回消息。”

    “哦。”既得大赦,许杏然埋头钻进手机。

    她敲字很快,接连敲个没停,好像不打算回到对话。

    两种铃声交错在响,踩上神经,吵得烦。

    陈之叙意识到不对。

    “你有几个微信?”他眉头皱起来了,话语有脱离平和的趋势。

    “学校用的是企业微信,主任找我,要补填表格。”许杏然平平静静地回复。

    等放下手机,许杏然转眸,终于凝视他:“你好像搞错了。”

    “嗯?”

    “我删了我的东西,没再做别的。轮不到你赔偿。”

    陈之叙顿住:“那媒体室——”

    “大门门禁,我删了我留在研究所的证件信息,”许杏然举起牛皮信封,“还有我们的照片,再没别的。”门禁是面部识别,许杏然填的表格还有大头照都被扫描保存。

    收回手,许杏然继续说:“如果因为这些向你索要赔偿,钱我转给你。”

    她指尖迅速,转账界面调转于屏幕,又转向陈之叙:“多少?”

    李明宇的陈述掺杂大半个人感情,夸张过度。但眼下,事实却把他剩余的耐心尽数抽走。

    陈之叙偏头查看后视镜,侧脸冷漠,避开她探过来的手机。

    “我很夸张,是吗?”许杏然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你可以认为我大动干戈,我觉得值就足够。”

    他啼笑皆非:“照片里也有我。”

    “那我现在全部还给你。”

    对话走到死路,怒意升腾,胸腔擂动。

    唇绷成直线,陈之叙深吸一口气:“真的不打算解释?”

    “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天色暗得很快,或许是要下雨了。

    许杏然凝视道路前方,干脆落字:“对不起。”

    空气压抑,车内亦然。

    开过一个路口,陈之叙找地方靠边,猛然刹停。

    “我都没资格让你说分手,是吗。”他几乎咬着牙挤出这些字句。

    手揪在安全带上,许杏然默然几秒才说话:“对不起。”

    “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道歉。”

    许杏然半侧过脸,几簇刘海搭在额旁,乌黑的眸子望过来。很平静,是一阵微风都不会刮出的动静,令人害怕她接下去的话。

    “行了,”陈之叙打断,视回前方,“你下车。”

    听不见那样,许杏然没动。

    “下车。”嗓音降至冰点,如黑雾欲沉。

    “记事本和照片,你还要吗。”

    “不需要,”陈之叙指尖全捏紧在方向盘上,“你给我下车。”

    这回,许杏然转身,打开车门。

    “等等。”

    陈之叙声音落过来,但她很清楚,这不可能是挽留。

    “你记住,是我甩的你。”

    车门阖上,嘭的一声,心里恍若闪过闷雷。

    外头的世界终于下起雨。

    雨刮自动打开,扭曲的摩擦声配着雨声,成为伴奏。

    车开到小区地库,陈之叙在里头坐了很久,什么也不干。

    课题组大群他的消息弹到屏幕中央,映亮整个车厢。

    陈之叙目光虚游几秒,挪回那寸屏幕,点开消息。

    是有导师高祺在的群聊,他转发了一则航屿最新的业内新闻,有一段跟心理系挂钩。

    借此机会,高祺专程在群里祝贺陈之叙,也当是通告师门其他同学:『恭喜学生陈之叙收获航屿offer!对航屿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多多向你们学长讨教。』

    唐杭作为群管理之一,立马跟在后面陈之叙,顺道甩出个鼓掌的大红色表情。

    消息越累越长,不认识的名字居多。

    手掌搓了搓脸颊,陈之叙吐息一口,试图涤洗神经。

    他没斟酌,简单回一个:『谢谢大家。』

    唐杭见他现身,立马在大群开启话题:『base(工作地)哪儿啊师兄?到时候近水楼台,找你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