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向要是做不下去就算了,”高祺语重心长,“想点跟我们组相关的idea,也好和师兄讨论。”

    那位带她?的博后师兄就坐在老师身边,还帮许杏然说了几句:“杏然想约您的,但老师前两周都不在办公室。”

    “老师您这几天有空吗?我去找您讨论数据?”许杏然顺势出声。

    高祺没?答,只摇着头叹气?:“唉哟,你这个样?子怎么毕业啊。”

    怔愣只有几秒,许杏然唇角牵至最大?,巧笑着为自己辩解:“我还有几个新想法,也给?师兄听过了,应该能尝试着做一下。”

    自证只说完开头,她?尾音发颤,双唇抿了又抿,那股突然的酸涩依旧直冲喉头。

    颠覆的情?绪如同海啸,一浪一浪击溃她?。

    满教?室人都望向讲台,高祺嘴巴张张合合的,她?却听不清楚。

    记不清时间过去多久,耳边再无话?语,只剩她?喘不上气?的抽噎,堪比正在挣扎的溺水者。

    教?室里一派震惊后的沉默,为她?的崩溃腾出舞台。

    许杏然已经背不动尊严或羞耻一类沉重的包袱,肩颈瑟缩着,毫无形象地掉泪。

    坐前排的师姐率先?有反应,递了纸巾过来,低声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下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许杏然嗓子糊住,哽咽着要出声,字句根本连不起来。

    高祺见状调侃:“我哪句说重了?还是,实验有成果了这么开心?”

    没?人再附和地调笑,谁都看出许杏然哭得认真。

    良久,高祺从椅背上坐直回来,撑着桌子叹气?:“算了,许杏然,你先?回宿舍。”

    下决定只是瞬间反应,那天,许杏然确认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她?需要往年真题,需要参考答案,这样?的高分?从不是难题。可惜,高分?之外的一切东西?,她?好像都不太会。

    赶在周末之前,许杏然印出表格,去找高祺签字。

    高祺沉默地浏览表格,随后扫过她?,没?什么表情?。许杏然背手站着,一如既往盯视那块相框。

    那里面,装着她?够不着的世界。

    “想好了?跟爸爸妈妈商量过没?有?”

    与昨日的哭容截然不同,许杏然过分?平静:“学院给?我家打过电话?了。”

    “爸妈同意了?”

    “对。”

    “那好。”

    半晌落笔,高祺深深吸气?,非要补最后一句:“许杏然,我跟你实话?说,如果你还是这个状态,不如早早回家去种地。”

    面对高祺,许杏然说不出挤兑话?,只能更用力埋头。

    拿到表格走人,她?第一次认真享受校园内的气?息。

    通透的,自由的,从来没?有枷锁。

    ……

    车上,陈之叙已经是第三次撩她?头发。

    许杏然挣开他的手,挪远脑袋:“你发什么神经。”

    陈之叙毫不在意,搭回方向盘问她?。“头发留了多久?”

    “假期才去剪过,”许杏然也摸摸发尾,“读研的时候比这个长,隔一个学期我才去理发。”

    陈之叙斜斜瞄她?一眼,突然笑:“说漏嘴了?还是不介意了?”

    “……我总不至于什么都忘掉,都能当不存在,”许杏然望回窗外,“我不怕他们的,我那时候做得不够好,我只是想把?这些忘了。”

    车开下高架,计佳韫正好来了电话?,叫许杏然上她?家拿菜。

    陈之叙没?有异议,载着人径直开去小区楼下。计佳韫就提着袋子等在门口,眼见许杏然下车来,拽上她?就往楼栋里走。

    “你还没?拿齐?”许杏然示意她?手里沉甸甸的重量。

    “拿齐了,”计佳韫隐隐回头偷瞄,“他怎么也来了啊。”

    “可能今天下班得早。”

    等进了电梯,计佳韫才问一声:“他还认得我吗。”

    许杏然模模糊糊答:“不好说。”

    原路往返一趟,恰好够两人对完口供。

    回到车边,陈之叙人已经站出来了,上前接走他们东西?。

    “你好,”计佳韫像模像样?地挑眉,“计佳韫,杏然的高中?同学。”

    “你好,陈之叙。”他客气?到毫无波澜。

    袋子放进后座,等陈之叙探身回来,他冷不丁开口:“前些年,我去青大?玩过。”

    计佳韫结结巴巴赞一声,往许杏然这里猛挤眼睛:“……东门那边新建一个宿舍楼,你有看到吗。”

    “有,”陈之叙合上车门,朝两人笑,“宿舍区名?字太像了,我至今都分?不太清楚。”

    计佳韫颇赞同地点头,刚欲开口畅谈,又讪讪收住。

    三人各怀心思,即便陈之叙努力抛话?,依旧聊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