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情的声音在乔水脑海里响起。

    原来是这样。

    元生很小就认识季情,她喜欢这个女孩的性格,温和柔软,善解人意,女孩也乐意和她相处,总是跟在她身边“生生、生生”地叫着。她其实记不太清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等她有意记下一些时刻时,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她不擅长文言,平生最爱逃的课就是历史和语文,老师说古诗默写最好拿分,她能在“巴山楚水凄凉地”后面接responsibility。但她喜欢听季情说话,喜欢季情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给她讲那些话本里的故事。季情的父母常年在外,她几乎每晚都陪着季情。冬天下了夜自习,风又硬又冷,季情的手又软又暖,她们两个就这样手拉手顶着风走回家。

    她们喜欢在夜空下想象未来的生活,元生打小就想把房间全涂成蓝色,可是她的父母坚决反对,季情答应她,等她们上了大学就在外面租房子,把房间装成海洋馆都可以。

    她们如愿考到了同一所城市,如愿住进了海洋馆一样的家,度过了一段好像只有梦里才能存在的日子。

    后来,元生出国,后来,季情和陆乙相识。

    美梦变成了噩梦,她珍视的女孩被人害死,可调查过后,一句意外死亡就把她轻易打发。

    她知道凶手是谁,她要他偿命。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结局,不在意自己这样做会带来的种种后果,可死去的季情在意。

    这把火,是季情放的。

    她要帮元生销毁证据,她想让真相和陆乙一起化为灰烬。

    乔水取出打火机,如季情所愿,点燃了陆乙的衣角。

    火焰并没有一点点吞噬陆乙的躯体,而是一下子烧了起来,在乔水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席卷了整个房间。

    眼前弹出一条银字提示:已通关,达成普通结局。

    他们过关了,但大火仍旧烧着,不说靠近门口,就连门的样子都看不清。

    怎么会?不应该是季情了结遗愿,打开房门放他们离开吗?

    一旁的虞温似乎注意到什么,立刻把道具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匆忙把他们一开始拿到的半张照片塞到乔水手里。

    “照片还没用过,还有……”

    一把刀冷然架在他脖子上。

    侍女打扮的元生在火焰中现身,举刀抵着虞温,手上微微用力,一行血珠渗了出来。

    “这里很快就会被烧毁,”元生盯着乔水,“门已经开了,你可以走。”

    她将虞温刚刚倒在地上的道具踢到乔水身前,语气强硬:“但他能不能活,取决于你。”

    原来关卡主人不是季情,不是学生时期的她,也不是死去的她。

    关卡的主人是元生,活在镜花水月里的侍女元生。

    被虞温顺手带出来的那面底座破碎的镜子此刻就躺在乔水面前,乔水不做他想,染血的手抢起柳枝置于镜面上,通道开向一个向下的奇怪角度,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可以放开了吧。”虞温看着乔水的背影消失在火光中。

    元生撤手,冷哼一声:“你就笃定他会救你?”

    虞温弯弯嘴角。

    乔水当然会救他,每一次都会。

    但他嘴上还是说:“他不能读档,不论怎样他都得救我。”

    元生白他一眼:“卑鄙。”

    他点头,就当是承认了。

    另一边乔水在空中不断下坠,凛风刮过耳边,眼前依稀可见明灭火光。

    那是虞温和元生在的房间吗?

    乔水疑惑,火光逐渐贴近,他也看清了对面的场景——季情从大火中冲出,向他跑来。

    火焰包裹着她的身体,四肢被烧成焦炭一样,但她仍然拼命向乔水伸出一只手。

    “救救她!”她没有发出声音,但乔水看清了她的口型。

    救谁?元生?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样,骤然间被拽回了幽暗的房间。孔雀绿的古旧大门轰然关闭,一两点火星在门外不甘地熄灭。

    他绝不会认错,那扇门是居民楼里的住户门。

    下坠停止,他稳稳地落在床榻上。

    彩锦枕头雕花床柱,孤月高悬,烛火摇摆,暗香涌动。

    乔水回到了那间古代房间。

    “触发隐藏结局,请寻找结局达成条件。”一行银字在空中一闪而过。

    他必须尽快确定元生要他做什么,但凡晚一秒,虞温就有可能葬身火海。

    他当然知道虞温可以读档,只是如果他真的想读档,早在被婴尸咬的时候,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就读了,不必等到现在。

    乔水不敢拿虞温的命来赌,这是游戏没错,但是五感不能调控,死亡的感觉是绝对真实的。

    虞温已经在火里失去过一次生命,他不想让他以同样的方式承受第二次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