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乔水想的问题只有一个——关卡外的存读档消耗次数吗?

    他打开游戏的方式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怪人。

    不管了,就算不说实话,编个名字出来他也不会发现。

    他心里这样想,说出口的却不是谎言:“我叫乔水。”

    见鬼,这次是真的见鬼。

    “乔水……”

    乔水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一步步走下来,走到自己身前。

    “去吧。”

    他在乔水耳畔轻飘飘留下一句,与他擦肩而过。

    乔水转头看他径直向一楼关卡室走去,头也不回地拉开金属门迈步而入。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楼道里空空荡荡,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只带血的死鸟还躺在台阶上,告诉乔水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段小雨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青黑的脑袋对虞温说:“那个、哥哥、厉害。”

    “你见过他了?”

    “没、有,没、来得及。”女孩费劲地吐字。

    是,他就进去不到五分钟,根本轮不上段小雨出场。

    虞温在心里掂了掂那个名字。

    他确实和那些一进来就大吵大嚷的蠢货不同,至少面相上看起来聪明一些。

    不过也不会有更多区别。他能走到几楼?二楼?三楼?是死够四次骂骂咧咧地走,还是十分钟后就急不可耐地离开?

    “他、不一样,”段小雨仿佛知道虞温在想什么,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他走进洗手间,“哥哥、去、看。”

    虞温慢条斯理地洗了手,看着镜像里自己的伤口逐渐愈合,缓缓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嗯。”

    但愿他有点意思,最好是真有本事。

    乔水第二次见那个鬼一样的怪人是在二楼关卡室里的荷花池旁。

    他在湖心捞月亮,那个人就站在湖岸边看他。

    就仅仅是看着,不说话,不上前来找他,脸上连个表情也没有,看得他一头雾水。

    他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意思,但是远处已经亮起火光,再不捞月亮就要看剧情,他不想耽误时间,索性先在湖里把月亮捞起来。

    湖边那对卿卿我我的情侣消失,怪人还在那里站着看他。

    难道是什么伴随移动存档点?

    折柳时他在,换镜子时他还在。甚至乔水为了避免触发剧情而找bug回到卧室时,他就坐在卧室床上。

    乔水很擅长机械解谜,机关谜题他解起来很快,但是遇到被鬼吓,被鬼追的场面,他多少有些应付不来。

    所以他和怪人第二次说话,就发生在自己被焦尸追了一路之后。

    “……谢谢。”乔水亲眼看着眼前人轻轻松松扭断焦尸的脖子,把那颗漆黑的头和干枯的躯体分别随手丢在地上。

    “嗯。”虞温微微皱眉,拍去手上沾的灰。

    乔水稍稍平复心情,开始打量起面前的人。

    与上次见面可怖的外表全然不同,这回他衣着干净整洁,看着像是大学校园里常见的那种学生。

    见对方神色冷淡,乔水不好搭话,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他将线香插在柳树下点燃,身后人问:“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更香,”乔水回答,“古代为夜间打更做线香,燃完一支为一更。”

    身后人沉默下来。

    乔水下意识转头看他,捕捉到他表情里一闪而过的茫然。

    “一更是两小时。”

    “……嗯。”

    乔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小时是计时单位。”

    “……”虞温盯着他,半晌冷着脸说:“这个我知道。”

    线香点燃后香气缭绕,虞温低声说:“香有毒。”

    乔水当然知道线香有毒,不然也不会将它点燃。但他还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带着人坐到上风口。

    他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很感兴趣。

    “你想了解什么?作为你救过我两次的报答,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在一楼做了什么?”虞温直截了当地问。

    “过关速度很快是不是?”乔水笑起来,“我找了bug。”

    他听不懂。乔水记下眼前人的反应。

    “就是游戏程序的漏洞。”

    他将速通一层的方法给虞温仔细讲了一遍,见他从似懂非懂到忍着恍然大悟的表情生硬地“嗯”来“嗯”去。

    “你除了‘嗯’以外能不能说点别的?”乔水笑他。

    “你想听什么?”

    “礼尚往来,”乔水轻咳一声,“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虞温。”

    “余温?”乔水问,“‘赠人玫瑰,手有余温’的那个余温吗?”

    虞温没有回答。

    乔水察觉到他又没听懂,于是捡起树枝在泥土地上写下“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