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乔水很有耐心,抱臂靠着金属门等待虞温的回答。

    不论他在绞尽脑汁地编借口,还是犹豫纠结要不要说出真相,他都会这样等下去。有些问题如果不在这里说明白,恐怕再没有更合适的机会开口。

    虞温避开他的目光,偏过头轻声说:“你就当我是吧。”

    就当你是?什么叫就当你是?

    他的回答刚好触在乔水的神经上。

    “游戏测试员……好。”

    乔水怒极反笑,指节敲在身后的金属门上。

    “那你告诉我,我身后这扇门如果出现在现实,是什么材质?”

    虞温没有回答。

    “不知道?我和你说过吧,是金属。”

    “什么金属?铝合金?不锈钢?铜?”

    “金属铜是什么颜色?钢呢?”

    “换个问题。”

    “学制改革之后有没有高中?如果有,高中读几年?高考被什么考试取代了?”

    “你没一个知道的吗?”

    “虞温,你还在骗我。”

    隔了很久,虞温终于应声:“对,我是在骗你,从一开始就是。我不是玩家,也不是游戏测试员。”

    “你已经想起来了,何必再问我。”

    虞温抬眼直视他,稍显黯淡的目光让乔水的情绪平静下来。

    乔水发觉刚刚一连串的问题对于虞温来说有些尖锐。

    虞温接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果你不戳穿我,我会一直骗下去,直到你离开这里。”

    直到他离开这里?

    乔水抛出新的问题:“游戏只做到六层,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走?”

    他一字一顿地问:“我为什么感受不到精神连接?”

    虞温明显顿住。

    他在思考,思考这个问题是乔水故意拿来试探他的,还是他真的没记起这部分内容。

    应该是没想起来,不然怎么会还愿意和他说话。

    “游戏因为……因为一些事情崩塌了,所以你无法正常退出,必须通过十三层才能离开。”

    “所以呢?你想让我走,就是通过欺骗我把我送走?”

    听到乔水反问,虞温有些怔愣。

    他没有问因为什么事情,也不问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

    乔水刚刚平复的情绪又被挑起来。

    “你是以为如果你不是现实里的人我就不会喜欢你了吗?还是以为因为你不存在于我的世界里,我就可以随便把你丢下?我之前说过那么多话你全当开玩笑?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虞温,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他不明白,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

    他在这里待了太久,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久到他能试出从关卡室里逃出来的方法,久到他杀了一批又一批的玩家,直至游戏无人问津。

    他总是赴死,总是任由身体支离,血色和天边的夕阳一样,每天都毫无变化,红得扎眼,又很快暗淡至无影无踪。

    他会死,却不会随着夕阳消失。生命结束后他依然能醒来,继续日复一日无聊地坐在窗口。

    喜欢是什么情绪?他不理解。

    他很早以前想,如果有人像元生说喜欢季情那样,对着他说自己是这种感情的对象,他一定会觉得可笑。

    他感觉不到的东西,对于他来说能有什么意义?

    可是事情好像在朝着他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和自己说,是因为杀死乌鸦时手上沾了血,再拔刀杀人会弄脏刀柄,所以自己才会先问那个玩家的姓名。

    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一回,所以才让他多停留一段时间。

    是因为他教了自己很多东西,所以勉强可以让他不那么痛苦地死去。

    但是,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想见他,才会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是因为什么,目光会一直追随着他,希望他一直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他连面对死亡都不再感到紧张,可到底是为什么,将人圈进怀里的时候,心口会传来剧烈的跳动,到底是为什么,看到他柔软的睫毛近在眼前时,胸腔会弥漫难以形容的感觉。

    谁能告诉他答案,谁又能来教他?

    乔水很快通过了所有关卡,他知道眼前这个只是偶然到来的访客要永远离开了。

    他会离开,正如其他玩家一样,退出游戏,然后把十三楼的经历当做一段可有可无的回忆随手扔在角落。这里又会变成人迹罕至,甚至无人问津的地方。

    “你要走了吗?”虞温问。

    在乔水回答之前,他又发出邀请,引诱对方走进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最后上楼看看吧。”

    声控灯十秒一熄,就在他们踏上七楼,声控灯熄灭的空隙,虞温调动了黑雾。

    游戏运行这么长时间,他摸索到不少东西。比如玩家通过玉制手环与系统交互,在系统的保护下维持精神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