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前面进不去,后面不许出,或许最正确的选择不是走窗,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考虑那么多。

    他不冷静、不镇定、不理智,离开虞温已经快要一整夜,他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七楼是什么光景。

    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再快一点、再早一些,哪怕提前一分一秒到达夏至说的他们还可以相遇的那个时刻也好。

    月影凌乱,乔水将玻璃推出窗框,半个身子骑在窗口。

    车辆驶过墓地之后仍然在山头上,越过灰蒙蒙的草丛依稀能看到山底环状行驶的列车。没有车头,只有数不清的车厢在轨道上回环,好像永远没有办法停下来。

    再一次路过墓地,破旧的拉杆仍然躺在墓碑前,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垃圾。

    他想,虞温在做什么?

    仰起头看着月亮,还是垂下眼睛折纸花?

    被判定之后,他一定想了很多方法试图逃出来。

    门出不去,墙敲不开,他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坐在窗框上。

    然后……

    “所以你会拉动拉杆吗?”乔水回头看向夏至。

    墓碑的影子在夏至身上一个接一个划过,到最后只留下一片空荡。

    当命运陷入一个无法摆脱的轮回,当所有的挣扎抗拒都无济于事,如果有人可以改变这一切,他一定会插手吗?

    假如一边轨道是五个人即将被到来的列车碾压致死,而另一边轨道是一个人等待回答的审判,这时拉杆交到了你的手里。

    “你会不会拉动拉杆?”

    夏至转头看过来,手指间银线闪烁。

    “你是在问我,一条人命和五条人命选择哪个?”

    “不,”乔水摇头,“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改变既定的命运,或者为什么不改变它?”

    为什么要让一个本来不会死的人死去,为什么要让五个原本不可能活的人活下来?为什么能救五个人的时候不救,为什么放任命运抢杀劫掠?

    夏至关上车厢门,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问我为什么……我又要问谁,为什么把拉杆交给我?”

    他垂眸看向绕在指节上的线,洁白晶莹,流淌着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银光。

    接过拉杆就意味着取得了一种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选择改变轨道或不变,生或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即使他感到恐慌,不愿掌控,选择放弃作答时便会发现,拉杆已经粘在了手上。

    “你为什么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夏至低声说。

    当他站在命运的岔路口时,从来不能弃权。对于掌控拉杆的人而言没有放弃这一说,放弃就是作出了选择。

    列车再一次驶向墓地,碑影斑驳。

    乔水将大半个身子挂在窗外,伸长手试图捞起地上的拉杆,但是失败了。

    “你当然会选,”乔水的声音被风吹散,“因为你知道左右两边的轨道连在一起。”

    “你知道命运不是两条单行线,而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圈。”

    光影交错,冷风灌进车厢。

    列车穿过草丛时他们一直沉默,直到白色色块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乔水稍稍偏过头,与夏至视线相接:“你要选的不是救五个还是救一个,你要选的是要不要让死循环得到出路。”

    “咔哒。”

    连接车头的门开启一条小缝。

    乔水再次俯身捞够拉杆,这一次夏至在后面推了他一下。

    “我会改变轨道。”夏至说。

    一根孤零零的银白丝线牵动乔水的无名指的指节,将摇摇欲坠的他从车窗外拉了回来。

    或许这次不算他插手命运,夏至想。

    因为是乔水的缘线自己动了。

    他不过是替他打开了车厢门,这是修复游戏,不是变更情节。

    乔水匆忙闯入列车车头,但那里没有驾驶室,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基座。

    基座裂了半块,中间有一处圆形孔洞。生锈的拉杆被乔水拼接在上面,锈迹逐渐消退,重新露出光洁的铁杆。

    他毫不犹豫地将铁杆压下,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过后,车窗外的景象变了。

    列车驶出了山口,墓地远远地停留在后面。

    乔水回到一号车厢,夏至侧身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再见。”夏至向他挥挥手。

    “再见。”乔水与他擦身而过,推开车厢门。

    他回到了十一楼。

    第一百一十章 黄粱镜花(1)

    回到楼层,乔水第一个反应不是争分夺秒继续向十二楼走,而是再一次试图下行。

    他站在通向十楼的台阶前想要下楼,却只能将手掌摁在空气墙上。

    没有下楼的自由,没有复原的能力,他都可以接受。

    把空气墙设置在六楼和七楼之间不可以吗?玩家一样没有异状复原的机器可以使用,一样不能回到设计完整的关卡,为什么连七楼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