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慢吞吞往校外走,夜晚橙黄色灯光照得人晕晕沉沉,耳畔的车鸣像被隔了层木板听不分明,一切都木木愣愣的。

    风为她捎来一丝凉意,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继续温吞向前走。

    不远处人声鼎沸,待许愿反应过来停下步子,才发现自己恍惚间走到了一家面馆门口。

    她仰起头望,看清门匾的那秒怔了下。

    居然是谢惊休曾经带她来过的那家。

    夜风从身侧袭过来,卷起发尾几缕乱丝,又轻轻吹走,吹进一望无际的夜里,隔着一扇玻璃门,面馆里灯火通明,暖融融一片,人围着桌子绕了一圈,空位稀少。

    她静静在门口站了会儿,有些恍然,跟做梦似的。

    许愿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伸手刚要推开门,身后蓦然间伸出一只手,指节分明的,搭在把手上,率先一步,为她推开玻璃门。

    她与室内的面香撞了满怀,意识骤然间清醒,身侧嗓音清晰分明,闯入耳膜。

    “好巧。”谢惊休如是说。

    和他这么巧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许愿忍不住回头想望他一眼,鼻尖擦过他胸前的衣料,距离过近,近到甚至能嗅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香,薰衣草味的,视野被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外套全面占据。

    许愿定住一秒,脖颈下意识绷紧了,轻眨眼,随后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跨进门内一步。

    她勾下挂在鼻尖上的发丝,颔首微笑,若无其事:“谢谢。”

    面馆生意很好,只剩下一桌空位,许愿在谢惊休对面坐下,向老板点了碗小馄饨。这一碗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热气萦绕着飘散开,在眼镜上结成薄薄一层雾。

    许愿习惯地往后头避了避雾气,待视线清晰了,才用勺子舀着,入口很烫,她轻轻吹了吹,安静地低头嚼着。

    周围人用当地话聊着天,口音浓重,声音闹作一片,夹着笑声,入耳有点吵,但也热闹。

    对比之下,他俩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拼桌。

    馄饨吃到一半,对面那人突然开了口:“这周四的草地音乐节,你来吗?”

    她有点茫然,抬头,思索了下,她对这种东西其实不太感兴趣,过去了也不过围在人群之外凑热闹,看不见什么。

    谢惊休细细瞧着她的神色,在她张口之前补充:“我有节目。”

    许愿瞬间把“不去”两个字吞入腹中。

    她瞥了一眼谢惊休,他身子前倾靠着桌沿,手肘抵着桌面,肩膀微耸,锁骨愈发分明,瞳孔被灯光沾染亮色,神色认真的。

    他问:“要来看看我吗?”

    触及他目光几秒,许愿睫毛微垂,视线从他锁骨上滑过,重新落在勺子上,盯着。

    进屋之后,他就把外套脱了,仅剩下里头一件薄衬衫,上方扣子没扣,领子自然向两侧撇开,方才轻轻一眼,她好像看到一点……

    他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红色的,影影倬倬的,藏在灯光下衣领落下的那一片阴影里。

    她舀了一勺汤,仍盯着勺子,半晌,缓缓从鼻腔里沉沉叹出一口气。

    “去。”她这么回复。

    为什么这么轻易答应自己并不感兴趣的事情呢?

    许愿告诉自己,是因为那两颗巧克力,所以才那么难以让人拒绝吧。

    -

    初秋的风一路吹进周四的夜晚,月光朦胧,半隐在云间,月光柔软倾泻,悬在一片漆黑里。

    陈蕉嘴上鄙夷着“谁会去看谢惊休哪个狗东西唱歌啊”,最后还是挽着许愿去了,郭若晨和赵浅风两个有晚课抽不开身,甚是惋惜,去上课前拉着许愿求直拍。

    两个人来的时间早,但场地前排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盘腿坐着玩手机,偶尔扭头跟身侧的人嬉笑两声。

    陈蕉捞出手机,点开节目单,手指往下划着数节目,嘀咕:“谢惊休是第几个来着?”

    许愿下意识接了句:“第五个。”

    陈蕉讶然抬头:“记那么清楚?”

    “还好吧。”她歪了下头,抬手摸了摸鼻尖,又把手塞回口袋里,“出门前看了眼,就记住了。”

    节目单上写着他要唱的歌名叫《沦陷》,是她从没听过的一首歌。

    “刘承闲说他待会儿也过来。”陈蕉敲着键盘,微信回复完消息,重新挽住许愿的胳膊,“前四个好像都是跳舞,有女团也有男团哎。”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将中心围成密不透风一座墙,许愿站在第二排的位置,回头望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呼出一口气,庆幸还好自己来得早。

    才艺部的组织人员抱着一大箱荧光棒小跑过来,给前几排发了荧光棒,许愿分到的是绿色一根,她一点点掰亮了,扭成一个环围在手腕上,晃了晃,绿莹莹的一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