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随便挑了个捣钵回到坩锅前。

    “鼻涕精想要到安神剂,是不是?”詹姆和圆豆的奋战继续,他额头已经冒出一层薄汗,那些豆子还一个也没切开。

    “我建议你换一把刀,你的鹿角大概都比这把好用。”小天狼星从箱子里挑出来一把递给他,“鼻涕精穷的响叮当,詹姆,当然会想要这个魔药。”

    “那我们——”

    “完美!”

    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从教室的后方传来,小天狼星回头看去,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正面对斯内普面前的那只坩锅发出惊叹的赞赏,它跟着主人的身体上下晃得像在点头,斯拉格霍恩附身研究着那一锅金色的欢欣剂,明亮的金黄色,像黄油一样略微粘稠的质感,他舀起一勺,轻轻摇动,接着他听到了更加愉快的声音:“我想我们已经有优胜者了!西弗勒斯!非常非常完美的欢欣剂!”

    他变出三只水晶瓶,将药剂罐装,随后拉着斯内普的胳膊将他拽到教室的前面,小天狼星对这个场景记得清楚,整体而言斯拉格霍恩是个比较公允的教授,但是假如某节课一个斯莱特林完成的最好,他的奖励方式总会更夸张一些,比如现在。

    油腻腻的斯莱特林小蝙蝠被迫接受所有目光的洗礼,配合他的院长在“万众瞩目”之下领取安神剂,斯内普一直垂着头,斯拉格霍恩喊了几次他的名字,他勉强才愿意直视前方,露出他的正脸,鼻涕精的头发终于整到了后头去了,那张脸无论如何分析,无论从那个角度观赏,都这么令人讨厌。

    魔药教室上方的灯光轻轻闪动,斯内普的黑眼睛好像跟着闪了一道光,他哪里都没有看,就那种明明目视前方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焦点。他注意到了小天狼星的凝视,紧接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仇视。

    他把那剂魔药塞进了口袋,忍受着斯拉格霍恩的溢美之词以及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厚重臂膀,斯拉格霍恩一松开他就逃回了座位上。

    “你觉不觉得鼻涕精有些奇怪?”

    “鼻涕精?打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没觉得他正常过。”詹姆弄来一只新的金飞贼,一抓一放地玩着。

    他们坐在黑湖边,莉莉正和她的同伴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下看书,詹姆时不时会弄出点耍帅的花样来,巴望着对方能施舍一瞥。

    “谁会把内裤穿成那个颜色?”詹姆接着说。

    周围一圈人都笑了起来,他声音不大,确保莉莉不会听到,但至少能博得一些人的赞同,彼得笑得直抽,莱姆斯也抿着嘴往别处看。

    小天狼星在地上抓了一把叶子:“也许他拢共就没几条内裤。”

    詹姆彻底被他逗笑了,他撒开飞贼,拍着小天狼星的肩膀:“我喜欢你这个解释,大脚板!梅林,你真是太有想象力了!”

    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兄弟……

    “下次我要当面问问他。”

    “莉莉才原谅了你几天?”

    “她已经和斯内普彻底不来往了,你没看出来吗?”

    恐怕没人比我看得更清楚了。

    “我是说……斯内普有些奇怪,詹姆。”小天狼星重复道,“你不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更阴沉?更喜欢黑魔法?更像个邪恶的蝙蝠?我看是的。”

    “不。”他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就随便说些出来,也许我们能领会你的意思。”莱姆斯放下手里的书,朝他看过来。

    小天狼星叹了口气,他又抓了一把落叶,扔掉,再抓了一把:“首先,他非常多次地主动袭击我,这一点我们就不要拓展了。然后几天前,斯内普对我说,他打算以牙还牙,把我们也赶出霍格沃茨——一项伟大的事业。”

    詹姆仿佛没听懂似的皱着眉毛,莱姆斯和彼得也是一样的表情。

    “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大脚板,这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吗,有什么可奇怪的?”

    “对,没错,詹姆,他一直都这么‘想’,”小天狼星盘起腿,往前倾着上半身,压低了声音,“可他从来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他对我,明确地表达了这一点。梅林,你没理解这中间的区别?莱姆斯,你呢?”

    年长些的格兰芬多显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斯内普……”

    “是的,是的,这次给我的感觉不大一样。”小天狼星说,“你有想过真的——真实的——把斯内普赶出去吗?让他从霍格沃茨彻底离开,连个毕业证都拿不到的那种?”

    片刻后,詹姆摇摇头。

    “大脚板,你知道那些多半都是些玩笑话……包括我们暑假里说的做的。为什么?”詹姆抓着头发,“就因为我们朝他念了几个咒语?”

    “别想那些,詹姆,如果他下定决心做这件事,他会干什么,哪件事会是我们最大的把柄?”

    莱姆斯的目光闪烁着。

    “小天狼星,你疯了吗……这不是整蛊。”

    “整蛊?不,不……尖头叉子!你真是个天才!这真是——真是棒极了!”小天狼星突然瞪大了眼睛,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回到了开学那天坐在格兰芬多寝室里毫无头绪的那个夜晚,垃圾篓里装满了写了一两句话的羊皮纸,那时他什么计划也想不出来,但此刻它自己找上了门,叩在了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脑门上,像漆黑的夜里突然炸裂的一束烟花。

    这个想法平白无故地冒出来,小天狼星那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说什么,他本来要说什么?

    那不重要了,斯内普有几条内裤,口袋里有几个纳特,蜘蛛尾巷的门板后是个什么世界,那幢房子的二楼又藏着什么,翻倒巷、马尔福、与莉莉的决裂、眼泪、安神剂……

    这些,所有这些他说不清道不明、更难以形容的东西,好像硬是要逼迫他去认真了解一个仇敌的东西,哪里有爽利地给鼻涕精沉重一击来的痛快?!

    “精妙绝伦!”小天狼星咧开嘴,他搂着莱姆斯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我们只需要把他引到打人柳。”

    “这很危险,他没理由去。”莱姆斯说。

    “他可是快恨死我们了,月亮脸,一棵树而已,挡不住他。”

    “我说的是——别的——很危险。”他的脸色白了起来。

    “正相反,很安全。”小天狼星还在兴头上,他光是想到那一幕就忍不住激动,“我们试过好几次了,莱姆斯,你都很平和,你不一样,你有我们在身边,但是鼻涕精会被吓个半死——实质上的吓个半死,我一定得拿东西把那一段记录下来,那肯定很有趣。”

    “你确定要这么干?”詹姆扬起眉毛问他。

    “从他用昏迷咒击倒我开始,该怎么回报他这个问题我就一直在思索。

    第五章

    尖叫棚屋

    九月份的第三个星期日,这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他们刚刚爬起来,差点没头的尼克就在公共休息室里一本正经地告诉小天狼星这天是十六世纪阵亡巫师纪念日,尼克建议所有人禁食一天并且杜绝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以此对几百年前逝世的英雄们聊表敬意。

    当然,没有太多人理会他。

    他们走到霍格沃茨大厅时,劫盗者四人——现在是三人,莱姆斯已经请了病假,小天狼星远远地看见了大厅另一头的斯内普,立刻,他全身上下都被一股既紧张又刺激的感觉笼罩了,甚至连将将掠过他头顶的猫头鹰都没注意到。

    开学的信件潮两周前就过去了,现在每天早晨飞来礼堂的猫头鹰不多,每一只都很好辨认。

    詹姆看到了,他捏着面圈的手松开,掉进了没来得及倒牛奶的燕麦片里,他惊愕地瞪圆了眼。

    一封吼叫信。

    来处明显。

    鹰鸮俯冲上格兰芬多的长桌,稳稳的伫在一壶南瓜汁上,它嘴上叼着一封红色信封,边角已经因为高温发黑卷起,应对这个他们算是经验丰富。

    小天狼星和彼得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们放下手里的食物,转而捂好耳朵,临近的几个格兰芬多也纷纷跟上,詹姆咽了咽口水,轻轻拆开了它。

    “詹姆——波特——”

    波特先生雄浑低沉的嗓音传到大厅的每个角落,几个没注意这边情况的赫奇帕奇吓得摔到地上,波特先生的声音满含愤怒,这是小天狼星从未听过的可怕语气——他向来是个和气的绅士,这会儿简直能和他亲爱的布莱克家的母亲有的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