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把脸藏在湘儿的怀中哭叫道:“他不是爸爸,他是坏人。他欺负你……”

    韦明远长叹一声。走到外面坐下,低头垂泪!

    湘儿却没有跟着他出来,依然在床上柔声地哄孩子,她的脸上散着母性的光辉,她的声音中充满厂母爱。

    良久,湘儿牵着孩子的手走出来,孩子怯生生地望着韦明远.湘儿温柔而又鼓励地推了他一下。

    孩子才生涩地喊道:“爸爸!我错了,刚才我不应该骂您。”

    韦明远满是怜借地拉住孩子的手,温和地道:“你没错,爸爸不应该对妈妈很凶。”

    湘儿欢声道:“韦大哥,你答应我了。”

    韦明远勉强地道:“湘儿,当着孩子的面,我们不谈这些好不好?”

    湘儿正经地道:“不,我一定要你答应我,否则你就先杀死我……”

    孩子立刻又扑到湘儿的怀中哭喊道:“妈妈,你不能死,你死了,湄儿就没人疼了……”

    望着他们母子哭成一团的样子,韦明远不禁英雄气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摇头,柔声道:“好吧,只要他不再侵犯我,我保证不去伤害他。”

    湘儿满是感激地提起韦明远的手吻着道:“谢谢你,韦大哥。”

    孩子也跟着过来。依假在他们中间。

    韦明远慈祥地扶着孩子的头道:“他叫湄儿。”

    湘几忸怩了一下道:“他叫纪湄,韦纪湄,名字是我取的。韦大哥你说好吗?”

    韦明远想到萧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讪讪地道:“好!这名字很好。湘儿,谢谢你很大量。”

    想了一下又道:“萧湄现在在哪儿?”

    湘儿尚未答话纪湄已抢着道:“萧姑姑就在附近的庙里,她现在法名叫百绝,她不常来,可是每次总给我买许多东西。”

    韦明远惊道:“法名?百绝?庙里?”

    湘儿黯然道:“是的,她已落发为尼了,明天你该去看看她,她实在很可怜,我劝过她多少次,可是她一定要那样做!”

    韦明远百感交集,瞎然无语,良久始道:“她已经更名百绝,可见早已把我绝了,古佛青灯,应该是她最好的归宿,我又何必再去扰她清修呢!”

    湘儿正色道:“不然,百绝情难绝,她虽已落发,可是每次来,都殷殷地问起你,可见对你并未忘情……”

    韦明远痛苦地道:“湘儿!我请你别说了!”

    湘儿摇头道:“不行,我一定要说清楚,她之所以有今日。完全是因为你,我觉得她还年轻,你该去劝劝她,只要她愿意,我不在乎你分一半感情给她。去吧,等天一亮就去,韦大哥,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做事情该负责任!”

    韦明远默然无语。

    纪湄却睁大了眼睛道:“爸爸,妈妈,你们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韦明远苦笑地扶着他的头道:“孩子!有些事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朝阳满山,雀噪不已!

    虽是春天,早开的花朵已开始凋零。

    荒僻的小魔前,一个秃顶的小尼姑正在弯腰扫着地上的落花。她的扫帚根本没有碰地面,却将片片落叶都归聚成一堆,这情景若是让俗人见了,一定又会惊诧不止,可是在韦明远眼中却不值一笑。

    他朝庵门笔直走去!

    小尼望了他一下道:“这是私人家庵,不可以烧香随喜的,山下的虎跑寺,那儿香火很盛,请施主到那里去吧!”

    韦明远笑一下道:“我不是来烧香,我是找人的!”

    小尼道:“施主要找哪一位?”

    韦明远道:“我找萧姑娘,萧湄姑娘!”

    小尼望了他一眼道:“此地是尼庵,怎会有姑娘?施主找错地方了!”

    韦明远这才想起萧湄已然更名,遂道:“我找百绝师太!”

    小尼道:“家师正在早课,有命不得打扰!施主等一会再来!”

    书明远微笑道:“不要紧,令师与我乃是故人,她不会见怪的!”

    说着便推门丽人,小尼在后急叫道:“嗨!你这个人怎么硬闯呢,回头家师怪罪下来,叫谁担待呢,你再不走开,我可要不客气了!”

    韦明远不理他,继续进前,突然身后有急风袭来,回手一拂,觉得那劲道还挺强,不由得愕了一下。

    那小尼似乎想不到韦明远如此高明,望手中被拂断的帚柄,张目瞪口,莫知所以!

    韦明远笑了一下。回头道:“习技最戒轻露,尤其是出家人,更要不得,我需要惩诫你一下,警告你以后不可随便出手伤人。”

    说完轻弹两指,两道黄光应手而出,无声无息,击中小尼的软麻两处穴道,使她动弹不得。

    可是她的神智是清楚的,看见制住自己的,竟是对方拂袖时所带去的两段竹梢,不由得呆住了。

    韦明远一直走进去,看见庵堂上正中放着一张蒲团,萧湄盘腿坐在那儿,对他的进来,视若未睹。

    韦明远不敢打扰,悄悄地坐在旁边,看她。

    她秀丽的脸上,完全失去了戾气,代之以一片祥和,只是满头青丝,已成牛山濯濯,望去特别刺眼。

    一位曾经呢咤风去的水道盟主,想不到竟会成这步田地,韦明远看着,不禁悲从中来!

    就在他抬起袖子拭去泪痕之际,萧调平静的脸上,突地起了一阵颤动,立起身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唉!冤孽!只道心已如止水,孰料波自无形来!”

    韦明远激动地叫道:“湄妹!你……”

    萧湄平静地道:“我叫百绝!”

    韦明远道:“百绝情难绝,循妹,你不要再骗自己了!”

    萧湄叹息了一声道:“也罢!随你怎么叫吧!看来今天的早课是做不成了!”

    韦明远高兴地道:“湄妹!我终于又看见你了……”

    萧湄体验到他声音中的热情,内心一阵激荡,可是她立刻又压抑住了,故意装成冷冷地道:“多承故人远道相访,并谢代为管教小徒!”

    韦明远脸上一红道:“好……你在里面全都听见了,我只是跟她开玩笑。”

    萧湄道:“定能生慧,慧中自有知觉,远在五十步之外,我已经知道你来了,我本不想见你,只是不忍心太辜负你……”

    韦明远急忙道:“不忍就是未绝,既不能绝,何必又叫百绝.自绝而又绝人呢,湄妹,我们今天须要好好谈谈……”

    萧湄道:“等一下,小徒现在还被你制在门口,时间一久。害她成了残废,少不得又多了一个恨你之人!”

    韦明远歉然地道:“对不起,我见了你,心中又忙又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我马上就去将她放开,同时替她活活穴脉!……”

    萧湄笑着道:“不劳大驾,还是我自己来吧,找还有事情差她做呢。”

    说着移步出门去了,望她身披袈裟的臃肿背影,韦明远不觉心中又是一阵难过,盈盈的几将泪下。

    过了很久,萧湄才一人进来,神色非常奇特。

    韦明远问道:“你的徒弟呢,我该对她道歉的!”

    萧湄道:“我叫她有事情去了,你不必对她道歉,只要以后对她好一点,多照顾她一些就好了!”

    韦明远奇怪地道:“湄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湄神奇地笑道:“没什么意思,你是她的师伯,照顾她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呢?”

    韦明远虽然觉得她的话中别有深意。可是也,兑不上来,只是出神地去体验它,萧循却开口道:“你中是要谈谈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韦明远这才从出神中惊醒过来,呐呐道:“千言万语。我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还是萧湄先开口道:“看到孩子了吧?”

    韦明远伤感地点点头道:“看到了!谢谢你!”

    萧湄轻轻一笑道:“为了什么?为了我替你生个儿子?”

    韦明远摇头道:“不!为了你救了湘儿,也为你把孩子给了她。更为了你因我所受的许多委屈,以及替我所做的许多事!”

    萧湄低声道:“别谢我,在我的立场只有这么做,我本人固属残花败柳,但孩子是清白的,他不能没有父亲,何况……”

    她的声音突然转入一种空虚的凄凉。

    “何况你本来就是他的父亲,这一点你该相信。”

    韦明远痛苦地叫道:“湄妹!我相信你,那天早上我不该那样对待你的,我本身并没有权利对你那佯要求!”

    萧湄凄苦一笑道:“事实上我很感激你那样对我,你对我失望.

    证明你对我还有爱情,否则你大可以当作一觉扬州青楼梦……”

    韦明远用手掩住脸,哀声道:“湄妹!我求你别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萧湄温柔地走到他身边,拿下他的手,轻轻道:“明远!别太责怪自己了,我也有错,那件事虽令我痛苦终身,可绝没有其他因素,我原该告你的,现在……”

    韦明远立刻即作一个拦阻的手势道:“湄妹!别告诉我了,我不想听,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个冰晶玉洁的女孩子,像……我们初识时一样!……”

    萧湄轻唱了一声,半晌才道:“现在不说也好。好不容易久别重逢,我也不愿意谈那些扫兴的话。明远,你还是那样的年轻,你一点都没变!”

    韦明远握住她的手激动地道:“湄,你可变得多了。”

    萧湄微抬一下眼皮道:“我老了。”

    韦明远急忙道:“不!你变得温柔了,更像一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