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知源不服。

    “因为冷静不会骗我。”

    “他昨天说他要见朋友,今天却在这出现,还没骗你?”

    “咋?赛赛不算他朋友?”

    “嘶……也是,但赛赛还说她要去宠物医院呢。”

    “冷静不会骗我,又不是赛赛不会骗我。”

    “那陈濯也没说他没谈恋爱啊。”

    “他谈恋爱会告诉我的,再说了,他跟赛赛谈恋爱,有什么好瞒着咱的?”

    “那他俩跑这么远过来干嘛,赛赛带猫来北城区的医院?恰好遇上同样在北城区的陈濯?然后一起逛商场压马路?”

    “……”

    夏子澈暂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薛知源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还在密切关注敌方动向:

    “哎,要不咱过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呀,赶紧走了。”

    “为什么??”

    “现在过去多尴尬啊。”

    夏子澈拉着薛知源的衣服不让他跑:

    “要他俩真谈恋爱,现在咱过去当电灯泡?少自取其辱了哥们。要他俩没谈恋爱,那他们瞒着咱们到这来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咱们突然跑过去打乱人家计划多不好。咱体面点,现在转头就走,以后也别提今天的事,就当没见过他们。该知道的事,他们会跟我们说的,不该知道的,也别问。”

    夏子澈推着薛知源和文一转头就走,薛知源倒没再坚持,他只啧啧感叹道:

    “夏狗,你这份胸怀实在令兄弟钦佩。你说,你以后要是谈了恋爱,你女朋友背着你跟别的男的在外边约会,你看了也能转头就走啊?”

    “……这,这能一样吗?”

    “这咋不一样了。”

    “哎呦,请你吃冰激凌,赶紧闭嘴吧。”

    夏子澈努力打发着薛知源,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离开前,还是在身边人没注意时,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下、人群后,穿着白衣服的少年站在女孩身边,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令他弯起唇轻轻笑了一下。

    夏子澈目光在他南无笑意中停顿片刻。

    后来,他稍稍垂下眼,收回了视线。

    -

    薛知源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很听夏子澈的话,那天之后,谁也没再提起北城区的事。

    夏子澈还是像往常一样和陈濯相处,陈濯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但可能是学习任务重,他这周好像格外疲惫,黑眼圈几乎要盖过他眼睛正下方那颗小痣,有时候吃着饭都能睡着。但夏子澈问他他又不说,偶尔却会和赛谣待在一起,悄悄聊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夏子澈不太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但他坚信陈濯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所以从来没跟他提过。

    直到又一周的周末,学校早早挂上校庆的横幅和海报,正式开启准备了很久的校庆活动。

    那天夏子澈正好没事,陈濯和赛谣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他闲着也是闲着,就回学校凑了个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人手帮忙,自己当个编外志愿者。

    校庆日那天,学校来了很多人,有毕业好几十年的爷爷奶奶奶奶,也有毕业没几年的哥哥姐姐,夏子澈帮着带过路,也当了回小导游,替来客介绍学校里各种雕塑和建筑。

    中午的时候,学校食堂做了顿丰盛的自助餐,全场免费,夏子澈抱着免费吃饭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在自己平时的饭量之上还狂炫了两个大鸡腿,吃得肚子溜圆。

    他是真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义,今天的免费自助也很好吃,原本想叫朋友们来一起体验,但显然大家都对此没有太大兴趣,只有报了志愿者的黎芽在,可惜小黎老师忙得团团转,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两句。

    夏子澈一整天都待在学校,他拍了很多照片,认识了很多有着不同经历不同性格的新朋友,后来,他还去礼堂看了校庆演出,只不过他没有座位,只能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眼巴巴望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进去了没有,他可能是在看节目,也可能只是在看着舞台上的灯光和人出神。

    台上的节目过了一个又一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礼堂侧门突然悄悄进来一个人,走到夏子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

    夏子澈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赛谣。

    “找你半天,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要不是黎芽说你在学校,我都找不到你。你在这干嘛呢?”

    赛谣压低声音,问。

    “无聊,来学校逛逛呗,多热闹。哎,你不是有事吗,你来干什么啊?”

    “带你去个地方,让你不无聊。”

    “去哪啊?”

    夏子澈有些茫然,却被赛谣一把拉住衣袖往外扯:

    “跟我走就是了。”

    “???”

    夏子澈一脸懵地被赛谣拉出了学校,出去之后他才发现她不止找了自己,学校门口还有同样茫然的薛知源和文一。

    赛谣什么也没跟他们说,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地铁站,然后开启了一段漫长的地铁之旅。

    三个男生一路上都在追问赛谣究竟要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还一起对着地铁线路进行他们缜密的推理,但无论他们提出怎样的猜测,赛谣都不予理会,她口风一向很紧。

    见确实从她嘴里撬不出话,男生们也放弃了,后半段一直乖乖坐在她身边,等待这次旅程到达目的地。

    地铁最终停在北城区,赛谣带他们出了地铁站,走进商圈中间那个很大很热闹的广场。

    他们去的时候还是下午,广场上的人比夜晚少了很多,但总体跟他们上次来时看的大差不差,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广场侧边临时搭了个很大的舞台,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小了几号的音乐节场地,还是夏子澈最喜欢的炫酷橙黄色。

    夏子澈眼睛亮了亮:

    “赛赛,今天这有演出吗?哦!我听说今天沙漠海浪会来北城区表演,不会就是这场吧!你要请我们看演出??也太好了吧赛赛!!”

    “算是吧。”

    赛谣嚼着泡泡糖,漫不经心地吹了个泡泡,然后等泡泡破了才道:

    “这里是有一场表演,但不是沙漠海浪。”

    “啊?那是谁?”

    夏子澈眨眨眼睛,等着赛谣的回答,却见赛谣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给谁发了条信息。

    几秒后,不远处的舞台屏幕亮起,在闪烁几下后,换上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是少年们某次练习过后的自拍,屏幕里,夏子澈举着手机凑得最近笑着比耶,赛谣站在他身后抬眼望着镜头,而薛知源搂着文一的肩膀站在最后面,画面的空处还以橙黄色的炫酷字体写了三个字没名字。

    “……”

    三个男生排排站在广场上,张着嘴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生锈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

    “……这,这难不成是,是……”

    夏子澈磕磕巴巴说完了半句话,停顿片刻才发出真正震惊的质疑:

    “我们的演出?!!!”

    他好不可置信,他四处张望一圈,确认一遍时间地点和人物:

    “我们?!在这?!在这个广场?!在这个舞台?!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赛谣都要被他的反应整笑了,她点点头:

    “没错。”

    “但我们乐器都没带呢。”

    “我给你们弄过来了。”

    “但,但这么大的事咋没人告诉我呢?!赛赛你也太牛了,主办方是谁?你怎么做到把咱塞进来的??还有这图,这图你什么时候做的?也太帅了吧。我咋啥都不知道呢。”

    夏子澈真的有很多问号,赛谣有些无奈,只能一个一个回答:

    “不是我牛。这次演出也不是加塞,是咱们的专场。”

    “专场?!”

    夏子澈发出尖锐的爆鸣,他扭着身子,就像是那幅叫做呐喊的名画:

    “你疯了?这地租一小时可不便宜,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中彩票了??”

    赛谣不愿再看他这傻样:

    “懒得回答你,这些问题,你一会儿留着跟主办方问吧。”

    “主办方?哪呢??赛老板引荐一下。”

    “那儿。”

    夏子澈顺着赛谣指的方向看去,没看见什么主办方,倒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清瘦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站在人群间,他戴了个帽子,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正给来往的人分发。

    恰好有风带了张传单飞到夏子澈身边,他抬手抓住,垂眸看了一眼。

    橙黄色的传单上是他们的照片,还有这场告别演出的宣传语和大致介绍。

    也是那时,赛谣补充了一句:

    “那不,在那儿发传单呢。这事你们不用谢我也不用夸我,我也就只做了一点贡献,百分之八十都是陈濯的功劳,最开始也是他的主意。这不,知道你喜欢这颜色,舞台那些装饰都是他设计的,这图也是他做的,现学现画,赶时间每天都熬大夜,我是真的服他……”

    赛谣还在说,但后面的话,夏子澈听不太清了。

    所以,他们那天在这里看见陈濯,是他在准备这件事?

    这是陈濯给他找的舞台?就为了安慰他的失落,为了实现他的小小愿望,为了给朋友一场完美的告别?

    那天在地铁里,陈濯说过,要他只管往前冲,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他会给他第二个选择。

    陈濯从小就是他心里无所不能的小天神。

    这次,小天神也没骗他。

    世界中所有喧嚣好像一点点飞去了很远的地方,广场上来往的人也在夏子澈眼里变成了一道道慢放的虚影,整个世界,好像只有那一个人清晰。

    往日那么不爱社交还怕现眼的人,现在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给别人发传单介绍他们的乐队邀请他们来看演出,多数时候还会被拒绝,却还是会说句谢谢才收回手。

    今日天晴,天气很热,太阳也晒,陈濯估计已经站了很久了,他活动活动腿脚,抬手蹭了蹭脸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