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与气息都快速撤离我,循着喊他的声音去了。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一边在吧台下拿东西一边跟我说:“有点事,我过去下。”

    “……哦。”

    他是真的忙,这一走,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

    红头发倒是来过一次,把我带到一个空卡座里,还哗啦哗啦送来果盘饮料和小吃。

    酒吧里的灯光音乐都打起来,客人也肉眼可见地变多,有三五成群大学生,也有刚被工作搓磨完的社会人。

    不过没有人再来打扰我,我一人独享舞台旁这个视野极佳的卡座。

    刚开启一瓶苏打酒,就看见红毛又过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夏姐,你帮忙看下她成么?”

    我怔怔看着他把手里的小女孩推过来,思维和言语瞬间短路。

    但也不用问。

    一看就知道是谁。

    跟他长得很像——单眼皮,高鼻梁,脸部线条明朗且流畅。

    “晟哥走不开,我们现在也顾不上她。”红毛扯开嗓子盖过音乐声,“你看下她好吧?她很好带。的。”

    “…………”

    我依旧处于失语状态。

    这太离谱了。

    这是他的意思吗?

    ——体验当妈难道也是和他调情py的一环??

    心头腾起无名的复杂情绪,我皱眉开口:“我没——”

    拒绝的话被台上一声乍响打断。

    我被这开麦的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激灵。

    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忽然被盖住了。

    ——凉凉的,柔软的。

    我扭头,发现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卡座,两只小手都捂上我的耳朵。

    黑漆漆的眼睛也定定看着我。

    妈呀。

    这下不仅形似,连神情都是相像的。

    我从来没在一个小孩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漠然的冷静。

    “姐,她不能呆在这儿,你们去楼下——”红毛几乎是用喊的。

    “什——么——楼——下?”我的声音被音乐吞没,口型无力开合。

    不等我再问,手就被牵住了。

    小姑娘抓上我的手用力一拽,头都不回地往前走。

    我也不知道怎么,真就跟着她一路出了门。

    一直走到走廊中央一个向下的楼梯口。

    ——原来这就是楼下。

    只有我腰高的小孩轻车熟路带我下楼。

    地下应该是类似仓库的地方。长长的走廊逼仄而昏暗,只有尽头处挂着一只黄秃秃的灯泡。

    往里走,潮湿的朽木与土味越来越重。酒吧的节奏在头顶一震一震,我们脚下脱色的木地板一步一响。

    咯吱。咯吱——

    我看着身前的马尾辫一摇一摇,看着她停到灯泡下的房门前,从背后小书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有点费劲地扭开门。

    刚要往里走,小女孩又突然收回脚。

    一双眼平静又沉默地看向我——示意我先进。

    我抿唇,迈步走进黑暗的房间。

    小人在我身后进来,啪地摁亮房里的灯。

    被光线刺激的视觉缓慢回归。

    一间典型的男人的房间呈现眼前。

    不大,东西都是旧的。

    有点乱,但不脏。

    称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以及靠墙摆放的冰箱。

    除此之外便是床。

    单人的。

    很简约的木板拼接成的。

    也让人很怀疑这样的床架能否撑得住他那副身板……

    床边摆着把椅子充当床头柜,上面只有一只烟灰缸,椅背上搭着他常穿的黑色坎肩。

    小姑娘走过去,把烟灰缸放地上,衣服往床上一甩,随后抓住那把跟她一样高的椅子,朝我拖——

    我赶快上前:“我来吧。”

    看着我坐在椅子上拿出纸巾抹汗,小姑娘又转起脑袋四处看,最后掀开枕头,从下面摸出一个遥控板。

    滴的一声——

    墙角的旧空调亮起绿灯。

    她走到冰箱前,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给我。

    “……谢谢你。”我接过来。

    她没吭声,兀自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拉开自己的小书包。

    就还挺酷。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跟印象中吵到让人头疼的熊孩子完全相反——但她的这份静气也不是因为害羞或是想讨大人的巧。

    她的沉默甚至让我这个大人都有点局促。

    天花板的震感又强了些。

    上面的气氛应该很火热了吧……

    我清了下嗓子:“你……几岁了呀?”

    小姑娘抬眸瞥我一眼,展开一只手。

    五岁。

    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然后开始思考什么样的男人二十岁就让女生怀孕生孩子……

    细小的沙沙声响起。小姑娘从书包里掏出纸笔,开始在椅子上画画。

    看清纸面上的色彩,我嘴角翘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