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心情不一样了。

    或许是没有烘托气氛的音乐。

    又或者, 是车内的我们过于沉默了。

    我朝向车窗抱起双臂,索性闭上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 他似乎又拉过我的手。

    像来时一样, 与我十指相扣,一路紧握……

    皮卡停在陈嘉奕小区门口, 正逢早高峰。

    和上班族们在电梯里错身而过, 到家后我先进卧室。

    换好睡衣出来, 睡眼惺忪的陈嘉奕推开对面房门。

    “诶?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她边打哈欠边跟我打招呼。

    我没有解释, 含糊应声,又问:“你感觉好点没?”

    “好多啦!这一觉十几个小时,可真舒服……”陈嘉奕抡了下膀子,看起来精神确实好了很多,“我跟我们老板说我迟俩小时, 咱们下楼吃早点去?”

    我摇头, 拿过桌上的杯子:“我还想再睡会儿。”

    “奥, 那你睡吧。对了,夏叔昨晚过来干嘛?你们没怎么着吧?”

    接水的杯子顿住, 我很慢地眨了下眼,记忆翻涌:积怨已久的争吵,丢失的白猫,救猫的男人们。

    十指紧扣的夜车,黑潮翻涌的海水,以及男人潮水一般的眸色。

    他近乎灼人的体温, 粗暴又温柔的手, 以及那个绵长的,让我心潮泛滥的吻……

    “没有。他呆了会儿就走了。”我淡淡道。

    是的, 我又在说谎。

    但昨夜的一切那样光怪陆离,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啊……

    倒进软绵绵的床榻里,我强迫混乱的头脑停止思考,强制睡眠。

    思绪与意识缓慢消散之际,男人的声音于耳畔低低响起:

    希望夏乔,天天开心。

    枕头在睡梦里被点点濡湿。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原来,我一直都不快乐。

    陈嘉奕的病好后,很快又切回996搞钱模式中。

    我的生活也一如既往。

    混乱的作息时间,骂骂咧咧对付生怕我们暑假太舒服的领导,其余时间便做一条躺平的咸鱼。

    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

    ——除了每次打开微信时,会下意识地瞟一眼他的头像。

    黑色抹蓝的头像在列表中逐渐沉底。

    这几天,他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过。

    这不正好吗?

    我对自己说。

    在这场成年人的声色游戏里,我想敞开的只有身体。

    却偏偏让他先叩开了心。

    是我犯规了。

    警告的哨声是从何时响起的呢?

    在他与我肌肤相亲时?

    在他用食物喂饱我的胃,胀满我心房时?

    在我们第一次四目相对时?

    亦或者,当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切就失控了。

    什么时候犯规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到自罚下场的时候了。

    指尖拉开菜单,跳出红色的“删除联系人”。

    过了很久,还是没能摁下去。

    最后我叹了口气,删除掉聊天记录。

    男人的头像消失在聊天列表,我心巢的某个地方也陷下去一块,空落落的。

    摇摇头扔开手机,我将被子扯过头顶,在缺氧的黑暗中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时,天色灰蒙蒙。

    窗外水声淅沥。

    又是一场没有预告的夏雨。

    我起床踱到阳台,打开窗户。

    潮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夏天的雨为什么是热的呢?

    黏黏腻腻地扒在皮肤上,又一点一点渗进毛孔里。

    不知不觉间,心脏都被密密麻麻地包裹。

    几欲窒息。

    却又不舍这份温热。

    这种感觉,很像他。

    像我靠近他时一样……

    哗啦——

    雨骤然大了。

    哗然雨声间,男女清脆的说笑很突兀。

    我垂眸,看见一对小情侣正往对面楼里走。

    高大的男孩一条胳膊紧揽怀里的姑娘,另只手撑着的伞也完全偏向她。

    冒雨约会,他们衣裙尽湿。

    看不清脸,也能感知他们的满足和快乐。

    哗啦啦——

    雨更大了。

    成柱的雨在水泥地上不间断地砸出水坑。

    我连忙关窗,但还是被雨水扑了满脸。

    这样的雨势,让我想起那一天。

    ——在大雨中意外现身的男人,载我上了他的车。

    被淋湿的白色短袖紧紧扒在强健的身体上,将他的每一条肌理都清清楚楚地展示给我……

    眨眨眼切断思绪,我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往房里走。

    目光却在略过晾衣架时顿住。

    衣架角落,挂着一条早已干透的奶黄色毛巾。

    我只用过这条毛巾一次——从湿透的男人手里接过来,拭掉脸上和胸前的湿润……

    眼睫微颤,我抬手取下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