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看自己松松垮垮的牛仔衫,无言以对。

    “我一直以为你不爱打扮,更不屑于为男人打扮。但那晚我看见你,你穿得那么漂亮,一直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就感觉——”

    周颂呼出一口气,笑了,笑意有点苦涩。

    “感觉特别的,小鸟依人。”

    “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男人那样。”

    “……”

    是这样的吗?

    原来我,原来曾经的我和他,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吗?

    我都不知道。

    我宁愿不会知道。

    过期的美好,最不堪追忆。

    “是么。”我淡淡笑了下,半玩笑的语气,“因为他一米八八吧。换个人,我只能鸵鸟依人了。”

    “喂。”身高一米七八的男医生轻“嘶”出一声,“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呢?”

    四目交汇,我们相视一笑。

    握手术刀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周颂缓声:“你和那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清楚。其实之前我一直想问来着,每次一开口,我就会想到那天你和他在酒吧的场景……”

    “你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回来后,你再也没那么笑过了。”

    他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服,朝我伸出一只手。

    “乔乔,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看着他的眼睛,我深深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周颂。”

    站起来,我回握住他的手。

    “我也祝福你,能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子。”

    周颂去非洲的消息很快确认下来,我俩告吹的婚事也随之传到两家父母耳中。

    夏教授还没来得及发火,另外一件更令他上火的事便发生了。

    ——我从学校辞职了。

    这种离大经,叛正道的行为在我们这种书香世家是可以写进族谱的,然后每年过年都会被拖出来鞭挞一遍,以此警戒其余小辈。

    但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在乎别人如何评判我了。

    就像我从学校辞职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被临时悔婚,情伤至极。

    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解释。

    就突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

    八级地震的怒火爆发过后,夏教授依然无法接受,或者说无法相信我就这么把铁饭碗扔了。

    “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他第八十遍这样质问我,“领导难为你?同事,学生那边对你有意见?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啊?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啊,爸爸去你们学校——”

    “不是。”我平静打断他的话,“跟别人都没有关系。”

    “是我自己的问题。”

    “……”

    夏教授瞪着我,等待下文。

    双手握在一起搓了搓,我深吸了口气。

    “爸,我根本不适合当老师。”

    “我也不喜欢当老师。”

    “那你喜欢什么?”夏教授嗤出声,“你想干什么?!想上天啊你!”

    换平时,我可能早和他吵起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并不恼,头脑和心情都冷静得出奇。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皱起眉,“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夏教授仿佛被噎了下,目光微晃。

    我抬头看着他。

    “从小到大,我的很多决定,都是你帮我做的。”

    “小时候出去玩穿什么衣服,几点回家,上学时学文还是学理,填志愿时选什么专业——包括去a大,也是你要我去的。”

    “这……”夏教授推了下镜框,“你是我女儿啊,我当然要为你打算了。”

    “再说了,这样不好么?你这一路过来,安安稳稳的,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盯着茶几边垂下的桌旗,我笑了下。

    “是,我是没有走过弯路。”

    “我走的,一直都是你的老路。”

    夏教授一震,嘴唇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音。

    “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我继续道,“爸,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这么些年你带着我,其实很不容易。”

    看多了旁人丧夫式的家庭生活,我们家的情况正好相反。

    乔总师一心为祖国发光发热,一年有大半年都驻扎外地。即便回家,工作也没断过。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离得远,打我记事起,就是爸爸在带我。

    小时候去幼儿园他给我编辫子,上学时给我做早饭,送午餐。

    连第一次月经初潮,都是他教我怎么用卫生巾。

    这么多年,夏教授给我当爹又当妈,付出良多。

    我不能吃饱饭就摔了饭碗。

    不能一边享受父母带来的便利和资源,一边抗拒他们的期许……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之前打算一起首付,办婚礼的钱,周颂都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