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电梯下到负一层超市,我买了不少东西。

    提着大塑料袋走回车里,我打开导航地图。

    好几条路线。

    oper驶出地下停车场,在保安房旁刹住。

    小房的窗户开,保安探出头来。

    ——还是上次的那位。

    我开口:“叔,劳驾问下,这边去海边的话,怎么走最合适啊?”

    “海边?”他抓了下半秃的脑袋,“你走省道,或者快速路都行啊。”

    “那边有个灯塔,”我继续问,“你知道具体在哪儿吗?”

    “什么灯塔?”保安大叔面露迷茫,“没听说过。”

    我颔首:“好,谢谢您啊。”

    “这个时候你去海边,玩啊?那儿可冷了!”目光下移看到我的车,保安愣了下,又猛地抬眼看我。

    “哎,你是——”

    我朝他笑了下,升起车窗。

    晚高峰已过,路上车流渐少。

    oper一路畅通地开出城区,我点开歌单。

    那台旧皮卡里淌出的旋律,现在是我一个人开车时最常听的音乐之一:

    ……不用看了没人管我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去生活,一个人也可以快活

    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你可能没听过

    失信,失望,失恋,失落

    我坐在你身后,烟熏着我的头

    我快要睡着了,你会不会冷呢

    这样的小城市 ,我不会来几次

    小城市的故事,黑夜里曾相思……”1

    海岸线绵延,无名的灯塔并不好找。

    他提过的那句“拆迁的小渔村”成为唯一的线索。

    搜索引擎中找了一圈,又问过几个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终于开到正确的目的地。

    已经下半夜了。

    时间似乎只有在这里才是静止的,一切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

    墨黑色的海浪翻滚不息,在低温下卷出一层又一层的浪花。

    灯塔矗立在一旁,只不过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也没有见它亮过……

    拿过后排的购物袋,我拿出从超市里买来的辛拉面和酒精小锅。

    学着他以前的模样,体贴地喂饱自己。

    一口气吃干净热气腾腾的面锅,前额和后背都冒出细密的薄汗。

    我拧开矿泉水瓶,朝车窗外远眺。

    海天交接的地方,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后退。

    所有能穿的衣服全裹在身上,我推门下车,缓步朝海边走去。

    没过多久,至少比我预计的等待时间要短,我看到了。

    ——新年里的第一道曙光。

    冬日里的朝阳格外有力量,一眼便让人心生希望。

    漫长寒冷的黑夜退散,一切都是温暖而明亮的。

    绵长的光束忽而扫过海面。

    ——沉寂一晚上的灯塔,终于亮了起来。

    我热泪盈眶。

    双手合十,我低下头,许下新年,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愿望:

    希望晁晟,心想事成。

    第27章 你的名字

    春节过后, 我卖掉陪伴自己两年的oper。

    换成了一辆国产越野车。

    是个有些冲动的决定。

    说是一时兴起也不为过:或许是因为越野车黑武士一般的外形,让我一眼便想起那辆和它同色的皮卡。

    又想起他——也和他一样结实高大,硬派十足。

    或许是因为, 想要去远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尤其那天下午在咖啡馆重读《撒哈拉的故事》后,我好像又变成了高中时代的十五岁小女孩, 对未来, 对远方充满热烈的向往与好奇。

    好奇, 向往, 热烈——我的生活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鲜活的情绪了。

    这是个好兆头。

    还因为,那晚去海边的短途给了我一些信心。

    原来,一个人在路上也不孤独。

    原来,我也可以很体贴地照顾自己。

    原来, 远处的风景这样美丽, 能够疗愈人心。

    我想看见更多这样的景色。

    那就出发吧。

    夏教授意外很支持我:“出去散散心, 总比成天呆家里好。”

    我临走的前一天,他半晚上没睡, 将越野车的后备箱装得满满当当。

    清晨,我披戴倒春寒出发,一路南下。

    你有过鱼入江海,鸟上云霄的感觉吗?

    前所未有的开阔与自由。

    忘记时间,没有目的地,一路走走停停。

    我像其他游客一样, 去各个景点买票参观, 拍照打卡。

    去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网红小吃。

    我也会在老城旧巷里短租, 像本地人一样赶早集,逛菜市场。

    看一看新鲜的瓜果蔬菜,听一听不同方言的讨价还价,都是我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烟火趣味。

    很多时候,我的生活和以往并无不同——吃饭,看书,出行,逛街,看电影。

    但或许是因为周遭的风景是新的,一切就都是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