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桌后静默片刻。

    很低的男音响起:

    “小心烫。”

    我划手机的猛然定住。

    时间也定住了。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我浑身血液倒流的声音。

    头脑轰鸣间,我很慢地抬起眼。

    桌面上出现一只手——踩在我审美点上,男人的大手。

    骨节分明,粗长的手指带茧,粗糙,却十分灵活。

    轻拢慢捻抹复挑,无所不能。

    麦色的手背上青筋明显,在用力的时候,连同小臂上的血管都会暴起到狰狞……

    这只手很喜欢戴蛇链。可现在银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名贵的手表。

    表盘微动,闪过冷光。

    男人的大手拿过烤架,夹起一块梅花肉放到烤盘上。

    滋啦——

    生肉立时变色紧缩。

    宛如我不断蜷缩的心房……

    “晁总!”

    经理忙不迭地过来,一边伸手抢烤架:“我来我来——”

    “没事儿。”

    男人的单眼皮垂睨烤盘,表情语气都很淡。

    “你去看外头吧。”

    经理去外面营地了。

    盘里的油脂滋滋作响。烤到焦黄喷香的肉翻了个面,被夹出来。

    放进我面前的空碗里。

    我唇瓣动了动。

    发不出声音。

    桌对面响起清嗓的声音,小助理开口很细声:“嗯……晁总?”

    第二块肉被投入烤盘,男人放下烤夹,单手抄进兜。

    带出来一张名片。

    名片和男人同时转向小助理。

    她抬头对上他的面。

    然后我就看见我那一向专业稳重的小助理,一下红透了脸。

    她腾地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朝我展开手掌。

    “这,这是我老板!”

    雅黑色的名片在男人掌中不紧不慢转过一圈,被拇指捻住。

    向我递来。

    “你好,晁晟。”

    ——恍如从前。

    又宛如初见。

    我缓缓起身,眼睛依旧盯着面前的手。

    左手。

    无名指是空的。

    “你好。”

    艰涩的嗓子终于发声,我抬起两手接名片:“夏乔。”

    手指捏上卡面的瞬间,手心同时被轻轻搔过——薄茧的触感,粗粝,炙热,带着痒意。

    心尖与指尖一起蜷缩,我徐徐抬高视线。

    正对上男人撩起的单眼皮。

    看到了。

    我看到他了。

    真实地。

    他也正在注视我。

    但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的目光并无相交?

    他真的,在看着我么……

    名片两端的连接断开,男人率先落下胳膊。

    可他的目光并没有断开,还在跟随我拿名片的手。

    ——的手腕。

    我腕上习惯性地戴了好几圈手串。

    没什么值钱的:有藏区的学生自己编织的五颜六色,有在海边夜市里淘来的真假不辨的珍珠串。

    以及一枚,封存白色猫毛的胶滴平安扣。平安扣本来编着一条银链。

    后来银链断了。

    再后来,有人给它换上了一条红绳……

    掌心紧了下,我的手后撤,垂落。

    放至桌下。

    男人黑眸微晃,淡淡移开眼。

    戴手表的大手重新伸向烤盘——

    “我来吧!”然然抢先一步拿起烤夹,“你们谈事情。”

    “劳驾了。”

    男人低声,长腿同时勾过旁边空桌的椅子,大剌剌坐下。

    是他了。

    还是这个样。

    ——一副完全成熟的男性身躯,举手投足间偶尔流露痞气。

    又明显不一样了。

    头发长了点,身形和轮廓都更熟男。

    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淡漠寡言,不好接近。

    身上与眼中也添了几分沉稳,笃定,不可捉摸。

    是属于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又偏偏,和他那一步一溢的雄性荷尔蒙融合得很好。

    ——仿佛一杯经过时间发酵的烈酒,愈发吸引人了……、

    “我们一直想找自媒体宣传。”男人看着我开口,骨相优越的面庞逆光。

    他的目光又近又远。

    “很荣幸和你合作,夏小姐。”

    夏小姐。

    称呼也是,又近又远的。

    “客气。”我紧了紧嘴角,“晁……总。”

    “烤肉店这样的装潢我还是第一次见,挺特别的。”我的语气调整出公事公办的自然,目光瞟过墙面,投向落地窗外的营地,“成本想必也不低吧。”

    男人不置可否,扭头朝外看。

    ——a大的校门正对他的店面。

    “这儿地段不错,客流很稳定。来的基本都是学生,”他顿了下,抬眸睇我,“和老师。”

    跳动的心房踩空。

    狠狠坠了一下。

    “哎,夏姐以前就a大的啊,a大的老师!”烤肉的小助理笑眯眯接话,“你们店要早几年开的话,夏姐说不定是常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