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爆炸波的威力把他们掀出了一定距离,落在身上的玻璃并不多,即便是扎进皮肉也仅仅是一点小伤。

    许白焰回过神,晃着耳鸣的脑袋慢悠悠地站起身,被迅速赶来的祝勇扶住,“队长,没?事吧?”

    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刚刚经历死里逃生的群众又慌不择路地开始逃跑,生怕离得近了就?会?被余波所伤。

    这正好趁了他们的心意,就?是动静过大,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扯着他耳朵疼。

    他皱了下眉,嗓音低哑,“没?事。”

    曹锡比许白焰稍微好点,除了灭火服上沾了不少灰,倒是一点也没?见血。

    这会?他也不计较这人先前的语气有多差,望着眼?前因?为一场爆炸塌了半边的建筑物,不敢想象若是没?听许白焰的指令,得折多少人进去?。

    他肃然问,“怎么回事?”

    许白焰擦了下眉尾滑落的湿润,解释,“这家会?所的消防安全估计不达指标,我?怀疑他们在管道?安全上也会?马虎。四楼是餐厅,火势蔓延很快,危险时刻都存在。”

    现在看来,怀疑成了事实。

    爆炸的余晕消散,救护车的车笛声与警笛声逐渐逼近,耳鸣褪去?,愈发清晰。

    许白焰喘着粗气,狭长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无情?大火并为因?方才的爆炸而退缩,反而有了猖狂的趋势,肆意燃烧。

    尖叫声、哭喊声、火星爆裂声混杂,如同这漫天大火,一并烙进他们的感官。

    “队长,这……”

    祝勇入队后,头一次碰到如此惨烈的现场,一时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许白焰敛起心中?的波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方才记下的布局图一一滤过。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瓣,发令,“继续进行灭火工作,搜寻幸存者。注意二次爆炸的可能性?,搜寻过程中?有任何发现都要及时汇报,明白了吗?”

    “明白!”

    尾音落下,身穿灭火服的一列队员分工明确地朝那仍在灼灼燃烧的现场涌去?。

    噬人的火焰毫不客气地阻拦他们的去?路,可尽管如此,也无法抵挡身兼职责,背负使命的逆行者。

    在距离新年不过几小时的时候,在这旧年的最后一天。皇冠娱乐会?所轰然倒塌,他们不知里边还有多少顾客,只希望早在火灾发生初期就?已全部出逃。

    不然,仅凭这场爆炸,将会?是西江本年伤亡最惨重的一场大火。

    许白焰还记得那位年轻服务员说的话,火势主要集中?在西侧,所以若是搜寻幸存者,西侧的可能性?最大。

    不出意外,一刻钟后,他背着满身血污的男人匆匆跑向?外侧。

    “医生!医生!”

    几乎是他一开口,已经有穿白大褂的人迎面跑了过来。

    最先奔来的那人拿着手电筒率先检查伤者的生命体征,从触不到的脉搏到扩散的瞳孔。

    担架床随后而至,喊了那人一声余主任。

    余主任面色沉重,合上伤者的眼?睛,无奈叹气,“头部致命伤,失血过多,已经无生命体征了。”

    许白焰浑身滚烫的血液霎时冰凉,连医护人员何时将人从他背上卸下都毫无所觉。

    眼?皮上好似沾染了温热的沉重,压着他不得不垂下眼?帘。眸中?满是希冀的光渐渐黯淡,最终只剩满目茫然与懊悔。

    余主任多看了他一眼?,也知这个结果对于满心欢喜营救生者的年轻人并不好受。

    想到这,他拍拍男人的肩,“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许白焰蓦然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镜片折射出的火光似是隔空传递,倒映在他的瞳眸中?,寸寸点燃方才作祟的丧气。

    余主任注意到他瞬息万变的情?绪,自然也没?有错过那道?横在右侧眉尾上的血痕。

    眼?皮之上,血迹斑斑。

    “你?这划得有点深,估计得缝一下。”他好心提醒,先向?他递去?一片敷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事的。”

    许白焰没?接,随意抬手擦了擦,忽略那微乎其?微的痛感,只觉眼?前一片清明。

    他抿了下唇,语气郑重地回复眼?前这位医生的安慰。一字一句,满是固执。

    “我?还没?尽力。”

    余主任一怔,还想说什么,然而留给他的只有一道?颀长决绝的背影。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只觉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年轻气盛,扫去?疲惫和?麻木,对生死永不低头的自己。

    急诊就?是这样,见惯死亡,长久以往,再热血的人也会?被磨平棱角,从悲痛到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