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晙听见这个称呼觉得好笑,“接归荑下班。”

    接她下班,好不亲昵的一句话,两人的关系原来这么好了。迟澈之心下冷笑,面上淡漠地说:“我找她有事儿。”

    晏归荑一头雾水,“什么事?”

    他随口胡诌,“展览的事情。”

    “合同不是签了吗?”她说完,“啊”了一声,“上次你的律师不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别的。”

    沉默了一会儿,迟澈之说:“上去说。”

    晏归荑左右看了看,贺晙对她笑笑,“我就不上去了,你们慢慢聊。”

    迟澈之瞥他一眼,“谁请你上去了?”

    晏归荑无奈地说:“您慢走。”

    贺晙挥了挥手,往车那边走去了。

    走到楼道里,晏归荑忽然转身,“什么事?”

    昏huáng的灯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脸部线条柔和,连带眼神都好像温柔了许多。她的白色亚麻西装长外套敞开着,里面穿着灰蓝色v领衬衫,锁骨窝很深。

    迟澈之离她半步之遥,垂眸就看到了锁骨上那颗痣,“怕冷怎么不多穿些。”

    她拢了拢衣领,“到底是什么事?”

    “不是请我上去坐坐?”

    “谁请你……”她抬头瞪他,正好对上他笑盈盈的眸眼,顿了一下说,“我妈和叔叔可能在家。”

    他轻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又不是要做什么。”

    她一下噎住,不知说什么好,抬步就往楼上走,转角看见他还站在台阶下,没好气地说:“不好意思,老房子没电梯。”

    他这才款款上楼。

    李女士真要在家,晏归荑是不会让他上来的,这些天李女士去外地参加学习,叔叔也不好意思过来,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打开灯,她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穿这个。”

    迟澈之反手拉上门,一边打量这个房子,一边穿拖鞋,低头才发现入室地毯旁边摆着那双猫咪拖鞋。

    “还留着啊。”

    “当然。”也不想是什么换来的。

    后半句话她没说,瞧了眼规规矩矩摆着抱枕的沙发,“你坐吧,要喝什么?”

    “随意。”

    晏归荑去厨房做咖啡,迟澈之在沙发上坐下来,又起身跟了过去。

    他立在门边,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什么时候搬家的?”

    她捣弄着粉末,把小盒子放进咖啡机里,头也不回地说:“很久了。”

    “高三?”

    “……嗯。”

    他垂下眼帘,长睫毛遮住眼眸,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到底有什么事?”

    “你问了三遍,水都没让我喝到一口,怎么说。”

    她无奈地笑了,“架子真大。”

    “架子大还会到你家楼下等你?”

    她眉间一蹙,转身道:“有电话不用——”

    不知何时,迟澈之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晏归荑。”

    她囿于他两臂之间,往后退,腰却碰到了料理台,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包围她,她浑身绷劲,喉咙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嗯?”

    “葡萄。”

    她猛地看向他,震惊之余还有些困惑。

    迟澈之的神色晦暗难辨,“这是我给你取的。”

    她收起脸上的神色,平淡地说:“然后呢?”

    “别人也这么叫你?”

    晏归荑低着头,不想说话,也不想让他瞧见她的表情。

    “你不许我这么叫你,别人有没有这样叫你?”

    她忽而笑了,“迟澈之,你真的好无聊,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吗?”

    他推了一步,也笑了笑,看起来还是那么游刃有余,“这么认真gān什么,开个玩笑。”

    她冷声说:“不好笑。”

    咖啡机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厨房内有香气弥漫。

    她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去壁橱拿杯子,“你去客厅坐着吧。”

    迟澈之不再多言,去了客厅。

    晏归荑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又从茶几地下拣了一盒桂花糕,端坐在沙发一侧,“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他朝杯子里chui了chui,咖啡dàng起圈圈涟漪,抿了一小口,说:“忘了。”

    “你!”她蹙眉,近乎咬牙切齿。

    “几天没见,就这么凶。”他笑了笑,“上回签合同对我不是这个态度吧?”

    说得她好像“过河拆桥”一般,她睇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讨厌。”

    她这么一说,他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不知道,头一回听见这个说法。”

    这人总有本事把她惹得炸毛。

    “既然没什么要讲的,你可以走了。”

    “咖啡还没喝完。”他坦然自若,叫她没法反驳。

    晏归荑觉得迟澈之实属高手,掷词如轻刀出鞘,待人架势要应对时,却又善刀而藏,让人坐立不安。他耍这些手段简直得心应手,难怪绯闻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