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着红指甲的女人站在他身后,“监控已经删了。”

    张文挂了电话,递给她一个厚信封,“滚。”

    女人掀开看了看,笑着走了。

    窗外,夜幕笼罩。

    迟澈之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瞧了眼杵在边上的人,“快去洗澡睡觉。”

    “哥,”迟译很是愧疚地说,“对不起。”

    “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不要到处乱跑,让我担心。”

    迟译踌躇了一会儿,走到他跟前,“炀哥他……”

    迟澈之抿了口酒,“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哦。”迟译转身上楼。

    “等等。”

    “哥?”

    迟澈之抬眸,“你觉得我……不关心你?”

    迟译抿着唇,半晌后摇了摇头。

    “真的?”

    “就是,就是你平时太忙了。炀哥他陪我打游戏,带我到处玩,他对我挺好的。你们,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闹矛盾。”

    “嗯。”迟澈之挥了挥手,“你上去吧。”

    迟译顿了顿,“night night.”

    “good night.”

    脚步声消失后,迟澈之瘫倒在沙发靠垫上,他把手腕放在鼻梁处,遮住自己的脸,长呼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失败,快三十岁了,还和最好的朋友差点gān架,乌炀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他没法回答,这些年他很少真心信任什么人,做生意需要步步筹谋,他早就养成警惕又多疑的个性了。或许,其实从迟羲之走了之后,他就很难再jiāo出信任了。

    但其实他和乌炀的关系,早就超出了信任这一层面,他可以无条件地帮乌炀处理公司的困难,乌炀也没少帮他做事,放在血腥的年代,少说也是过命的jiāo情。今天他的确是太过紧张了,倒不是如果迟译在他这儿出了事,他怕负不起责,是他太憎恨毒品了,深知□□就是堕入深渊的钥匙,他没法忍受身边任何一个人碰这些。

    迟澈之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更缺乏教育相关的知识,把迟译带在自己身边而不是送到母亲那儿,就是不想让他感受那种监视器一般的管控和打击教育,可是他自己也没有做得多好。都说孩子即使厌恶父母的教育方式,束手无策的时候,潜意识里也只会复刻父母的办法,他也没能幸免。既要求迟译乖乖上学、好好待在家里,又不花时间陪他、了解他的想法,简直就是自相矛盾。

    一个人走了太久,就会有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迟澈之觉得自己跟那些他瞧不上眼的商场老狐狸也没什么区别,自负且愚蠢。

    手机嗡嗡振动,他拿起来看了眼,“葡萄”发来的,“我到家了。”

    他敲了个“好”字,正要回复,电话又响起了。

    “喂?”女人清冷的声音在他听来是那么柔和。

    他无意识地握着杯沿,慢慢转着杯子,“怎么?”

    “怕你担心,所以给你说一声,我到家了。”

    杯子停下旋转,他自己也没发觉握着杯沿的指尖发白,“收到短信了。”

    “噢,也不是别的,就是,”她停顿了一下,“想知道你还好吗?”

    一股暖流沁入心田,他四肢都舒畅了,摸了摸发痒的耳朵,说:“没事儿。”

    “你今天说等我想说的时候再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的,我可以随时听你讲。”

    他笑了笑,“葡萄。”

    “嗯?”

    “就想这样叫你。”

    “准了。”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低声笑了起来。

    “陪我说会儿话好吗?”他补充道,“不打扰你休息的话。”

    “好啊,聊什么?”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晏归荑看着窗外的月色,想了想说:“能让电影卖座的制片人、成功的商人、有影响力的藏家。”

    电话那边的人笑了一声,她接着说:“桀骜不驯,好像有点夸张?高高在上?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迟澈之,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迟澈之沉默了一阵儿,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晏归荑看了眼手机屏幕,重新贴到耳边,“喂?”

    “我这么好,就不要考虑了吧。”是他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挂了哦。”话虽这样说,她却没挂断电话。

    “刚回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画廊主……”迟澈之讲起买画时和画廊主“斗智斗勇”的故事。

    晏归荑一边听,一边回应着“诶”“还有这样的”一类的话。

    打电话总有一种虚拟感,她不太喜欢在能够见面的情况通过电话聊天,但正因为没有面对面,她反而觉得和他很近。不知道在那本书里读到的,大概是钱德勒的小说,“电话让人有qiáng迫感,我们这个时代受小机械所折磨的人,提起电话是又爱、又恨、又可怕”,她想在后面加上甜蜜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