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叫骂你?”迟澈之掰过她的脸来,背上的外套忽然被抓紧。

    他回头看了看,车库里只有他的几辆车,一道人影也不着。

    晏归荑回过神来,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挪开,说:“让我坐到旁边去。”

    他手撑在椅背上,单腿支撑这身体,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也有些累,便侧身让她坐到了副驾上。

    迟澈之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看出她神色不对,说:“你不舒服。”

    “晚上跟着王鹤他们吃的素食,我吃得少,可能现在有点低血糖。”她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别的因由。

    他无意识地用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以惯用的平淡又戏谑的语气说:“为了素食不肯和我一起吃饭,是不是后悔了?”

    她抬眉:“哦?那我现在补偿你。”

    “其实我订了餐厅,还准备了礼物。”

    她笑了笑,“烛光晚餐?迟澈之,你不是吧。”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笑,“现在还来得及。”

    “可以吃些甜食,如果还有店开着的话。”

    这个时间还开着的甜品店几乎没有,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却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她瞧见他通话页面上的备注名,前缀写着餐厅的名字——一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的法餐,她只在杂志上看过介绍。她说:“这个时间已经打烊了,不会为了你还开店吧?”

    他轻笑一声,将车驶了出去。

    餐厅空间宽阔,装潢别具一格,从长廊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能看见一片松林。

    负责人领着他们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桌上用高脚玻璃杯盛着雕琢jing致的蜡烛——像是蜡烛手作家的作品。

    昏暗的环境里空无一人,静得仿佛能听见风chui雪的声音。

    迟澈之的脸被烛火照亮,眼里好似有细碎的星辰,他笑着问:“怎么样?”

    晏归荑一手托着腮,看窗外的景,回头道:“没有菜单?”

    “今天没有。”

    两人闲聊片刻,穿着制服的主厨从几扇jiāo错的拱门里走过来,朝他们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他放下餐盘,用法语和迟澈之打招呼。

    晏归荑无意听他们说话,注意力全被瓷碗中的甜品吸引,雾气从盘底升起,缭绕在手掌大的小碗周围,翠绿的慕斯像湖面般漂亮,上面缀着砂糖或别的材料做的小花,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布丁,仿佛旭日初升。

    主厨用喷枪在布丁面上烘烤了数秒,表面融化,变成暗红色,中间凹进去一指宽的dong,巧克力从其中涌出来,沿着布丁的弧度淌下去。

    她不知道这属于什么料理,既不像传统的法式甜品,也不是分子料理,于是用生疏的法语问主厨它的名字。

    主厨说:“没有名字,这是迟先生为你特别定做的,如果你想,可以为它命名。”

    她看了看对面的人,他靠在椅背上,双手jiāo错,笑着回望了她一眼。

    这一时半会儿她哪儿想得出名字,试探地说了个“小小火山”,发音还出了错。短暂地沉默,另外两人笑了起来。

    她扶着额,不想再说话。

    主厨说没关系,很具象,这话并没有缓解她的尴尬,于是迟澈之转移话题,和主厨聊了些别的。

    最后,主厨说:“美丽的女士,祝你用餐愉快。”

    她道了句非常感谢,刻意的发音、极其正式的用语让主厨的灰蓝色眸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主厨走后,晏归荑低声说:“我的法语发音很差吧?”

    迟澈之微微蹙眉,佯装严肃道:“比我好一些。”

    她皱着鼻子瞪了他一眼,嘀咕道:“你的发音明明就很好……可能我念得最标准的就是雷诺阿或者塞尚的名字,背艺术史的时候没少被小舌音为难。”

    盘中的雾气散了些,他指了指她面前的甜品,“不吃吗?”

    她这才拿起勺子,却又犯了难,不知从哪里下手合适;他看着她这个模样,轻笑出声。

    “好笑吗?是不是觉得我很……”她想了半天,还是用了“土”这个字。

    “你在说什么?”他被她逗笑,舀了一勺甜品,递到她嘴边。

    她把脸靠过去,衔着勺子将其送入口中,布丁细腻又柔软,原来红色是莓果,有些酸涩,巧克力的口感十分浓郁,苦味在口腔中蔓延,下一秒,莓果的酸涩被盖过去,甘甜的回味将两种味道包裹。

    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吃,笑得很甜蜜,“很好吃,虽然我也不太懂……层次很丰富。”

    他倾身,嘴唇微张。

    她挑眉,指这他面前的一套餐具,“你有勺子。”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纹丝不动。

    她失笑,只得喂他吃,然后给自己舀了一勺底下的慕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