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动静。

    他转动门把手,发现门被锁上了,又问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于是他大力踹门。老旧的木门两下就被踹开,他看见她浑身湿漉漉的,倒在莲蓬头下。

    迟澈之一个健步冲过去,将人打横抱到沙发上,又赶紧去她的卧室拿了浴巾和睡衣。

    晏归荑蜷缩着,双臂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空dong的眼睛。他回到客厅,看见她这副模样,心蓦地一紧。

    他伸手去扒她的外套,她紧紧攥住了衣服。

    “葡萄……”他有些手足无措。

    晏归荑看清来人,松了手,任他脱掉她的衣服。迟澈之温柔地擦gān她身上的水珠,给她穿上睡衣,又开始擦拭她的头发,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旖旎。

    他想去拿chui风,袖子被她逮住,她说:“别走。”

    他脱下外套给她裹上,在她身旁坐下。

    被温柔的木质香调拥抱着,她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些jing神。

    她清了清嗓子说:“吓到你了?”

    “经常……这样?”

    “血糖低……就不小心晕倒了,让你担心了。”她露出一个笑,看起来很勉qiáng。

    “只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不然呢?”

    他忍住情绪,故作轻松地说:“身体这么差怎么行?平时多吃点。你得每天跟我一起吃饭,我监督你。”

    “好。”她握了握他手,“但是我现在累了,想休息,可以吗?”

    “可以,我帮你把头发chuigān。”

    chui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迟澈之拿起梳子给晏归荑梳头发,动作很生疏,惹得她发笑。

    他不满地挑起眉梢,“笑什么?一回生二回熟。”

    “任务完成,你可以走了。”她说着从他手里抽走梳子。

    “看着你睡。”

    晏归荑钻进被窝,看见他在chuáng边坐下,笑道:“要给我讲睡前故事?”

    他认真道:“想听什么?”

    “开玩笑的。”她睇了他一眼,侧过身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像是真的睡着了,迟澈之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悄声离开了她家。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晏归荑睁开了眼睛。冬日的傍晚来得很早,落日余晖穿过轻薄的纱织窗帘,楼下有小孩嬉闹的声音,明明在人间,她却觉得身处地狱。

    她想到了范子欣的母亲写的贴文,想起了过去。

    *

    那年冬天,晏归荑成为了唐逊的模特。他完成了《野马》,参加了各种联展,渐渐有了名气,同时开始创作新的系列,即被称为“少女系列”,以少女的人体或肖像为主,描绘的大多数纯真又邪气,或者yin郁的笑容这样复杂的少女们的情绪。

    一开始,她很高兴去唐逊的工作室,一个成熟男人,颇具才气的艺术家对那时的她十分有吸引力,她那时候懵懂无知,后来称之为愚蠢。不论如何,她必须得承认,当时她是有些仰慕他的。他讲创作,讲哲学,也会讲生活趣事,说他递给了她打开世界的钥匙也不为过。这些时光让她暂且放下了迟澈之的消失,埋起了千转百回的难过和懊悔。

    不久后,晏归荑正式成为美院的学生,少女系列的画陆续展出,她得到了“缪斯”这个头衔。同一时间,他招徕别的女孩——几乎都是高中生,有一个女孩常去工作室,逐渐和她熟络起来。他创作的时候,她也会试着画一画,画那个女孩的时候,她灵光乍现,第一次没有模仿大师之作,完成了作品。

    那一阵他陷入创作瓶颈,情绪yin晴不定,当她把那个女孩的肖像画给他看的时候,他直言“这是垃圾”。虽然心底有些得意,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只是学生作业,他这样讲,她就更看低自己了。愚蠢的女孩并没有因此记恨老师,她依旧高高兴兴的去工作室,希望能学到更多东西。

    有一次,谈及那些经典作品中的性,不知怎么说到她身上去了,他说“归荑,你是不可亵渎的”,她只觉得好笑,全然不当一回事。如果她时候就察觉到危险,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yin天,工作室里的木材、油画颜料和作画用的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闷得晏归荑喘不过气。她已经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个多小时,维持着一手绕过后背拉着另外一只手臂的姿势,不光背僵了,表情也僵了。

    透过镜子,她看见侧身后的唐逊依旧专注地看着画布。她还是没能忍住,出声问他,可不可以休息会儿。他欣然答应。

    她穿着贴身的白色背心和三角短裤,由于要求,她没穿内衣,隐约能看见ru-房的轮廓。

    “不可亵渎”或许是假的,起了邪念是真的。但她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不对劲,他说玩个游戏的时候,她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