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绵抖了抖身子,又忆起了那种恶心的感觉,尾音都有些发颤:“他……他的手还在我身上乱……乱摸……”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如果不是季唯就站在柳意绵身边,或许他也不能听见。

    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听清楚了。

    许是因为自责,许是因为愤怒,季唯突然低吼了一声,把身边的柳意绵吓了一跳,连手都抽了回来。

    他绞着手,有点担心又有点慌张地看着季唯,“季哥,你、你还好吗?”

    季唯深呼吸了两口气,才把心头的那股子邪火压了下去,冷静道:“没什么。”掏出腰带上挂着的钥匙,把锁头开了,扯住柳意绵手腕,把他拉进了屋。

    “季哥?”柳意绵有些懵。

    “知道那个人长相吗?”季唯拧眉问道。

    “身边人很多,我没看到他样子……”柳意绵想起这件事,就沮丧起来。如果能够抓到他就好了,那钱袋子里,可有一两银子,和几十文钱呢。

    季唯冷笑了一声,“算他运气好,不然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说完迅速扯了个笑,把脸上那股子冷厉之气冲淡,生怕吓着柳意绵。

    “好了,没事了。这事儿不要放在心里,就让他过去吧。”季唯煮了一碗羊奶,往里头撒了磨好的杏仁粉,既去掉了奶腥味,闻起来又多了果仁儿的香味。

    杏仁粉,是季唯专为了柳意绵买来的杏仁磨成的粉。

    比起奶茶来说,更有助于晚上入眠。

    喝完杏仁奶,季唯就赶着柳意绵上@床休息。他心里头火气大,又气那个没抓到的贼子,又气自己没有看好柳意绵,让他白受了这种委屈。

    在院子里头来回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披着寒气回屋,脱了外衣上了床。

    季唯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梗着这事过不去,越是想,越仿佛看到了柳意绵没说的细节。

    他咬牙切齿地想要剁了那双手——

    “季哥?”

    柳意绵很轻,很轻地喊了声,就让季唯脑子里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没有睁开眼睛,均匀着呼吸,默默地躺在那里,想看柳意绵要干什么。

    “你睡了吗?”

    季唯没有动弹,没有回应,仿佛真的睡着了。

    柳意绵两手枕在脸畔,透过微弱的月光,睁大了眼睛,偷偷瞄着季唯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就这么看着季唯,听他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又自顾自地小声说起来。

    有些话在季唯清醒时,他说不出,就只能趁着夜色,趁着季哥睡着,才敢说出来。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吧,只不过是被人摸了一下,就蹲在路边哭。可是季哥,我真的好害怕呀。”

    柳意绵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晚风,吹拂过季唯的耳畔。

    ——他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了季唯身侧。

    “我觉得那人好脏,他那么脏,怎么能摸我。他摸了我,我又觉得自己好像也脏了。”

    “那时候我好怕看到你,又好怕看不到你。”

    “你变得那么好,我真想变成能配上你的那个人,可以真真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柳意绵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地望着季唯,“季哥,我好喜欢你。”语气坚定如磐石,却像是生怕吵醒枕边人那般,小声的几乎如同叹气。

    反正他睡着了,肯定不会有感觉的。

    柳意绵安慰着自己,,忍不住心跳如鼓,双颊滚烫,连手掌心都渗出了冷汗变得湿滑起来。

    他单手撑在枕头上,支起半边身子,朝睡梦中的季唯探过身。就这么维持着俯视的姿势,细细打量着季唯。

    清醒时,他坚毅冷静。

    睡着时,他温柔安静。

    这是他的英雄啊。

    柳意绵眼睑微合,在季唯唇角落下了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一触即离,却有着燎原之势。

    顺着相触的唇角,刹那间燃烧遍了全身。

    柳意绵飞快翻身,扭开脸,面对床帐,羞赧地以手捂住滚烫脸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心底不断升腾的满足与兴奋。

    只要他不说,季哥不会知道的!

    柳意绵用手指摩挲着嘴唇,带着笑意慢慢陷入了梦想。等到他呼吸变得平稳又绵长,身边睡得安稳的季唯,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愣愣的盯着黑糊成一片的床帘,下意识摩挲着被柳意绵吻过的嘴角。

    那里热的像是要烧起来。

    他三十一年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是喜欢吗?

    季唯不知道。

    他的心一下又一下,跳的又快又重,就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的心头上敲击。

    不过是短短的一刻钟,他就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季唯小心翼翼地翻过身,盯着柳意绵的背,就这么看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混沌一片,完全失去了往日从容淡定,直到窗外泛起了晓光,才翻身从床上起身。

    天亮了,他一@夜未眠。

    不过季唯身体好,精神头倒还算不错。洗漱后,冲了几根红薯,放进面包窑里烤着。

    他站在院子里,打完一套太极拳,彻底冷静下来。

    人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变数实在太多。

    绵绵还小,也许错把对他的依赖,当成了喜欢。而他活了三十一年,总不能陪着他瞎胡闹。

    万一他今后醒悟过来,也总还有个退路。

    所以哪怕他心里,是真的有些喜欢,对季唯来说,也是不能再往前了。

    他很庆幸,当时没有选择睁开眼。

    否则两人之间的关系,指不定要如何尴尬。

    羊奶助眠,再加上睡得迟,柳意绵这一觉几乎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身摸到冷冰冰的被褥时,突然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了。

    “我怎么能干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事!”

    柳意绵呆了呆,一开始还以为是黄粱一梦。可随着脑子越发清醒,他深刻的意识到了,那件事、那些话,是真是发生的!

    他捧着脸,羞愧的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被褥里头去。

    “怎么办!怎么办!没脸见季哥了……”

    柳意绵猛捶着被褥,发出闷闷地响声。

    他坐在床上,门窗大开,有股子甜甜的香味窜进来,闻着倒像是红薯的味道。

    柳意绵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他难为情地锤了下软绵绵的肚子,小声骂道:“不过是没有吃早饭罢了,你叫什么叫。”

    “叫什么?”季唯听到动静,走到床边探进头,对上了柳意绵闻声抬起的眼睛。

    唰的一下,柳意绵脸颊红透了。

    他慌慌张张撇开脸,根本不敢直视季唯的眼睛,结结巴巴道:“季哥,你在烤红薯吗?”

    “是啊,烤好多时了,你快起来吧,再睡下去,就要吃中饭了。”季唯故作轻松地说完,长长的吐了口气,从窗边快步走开。

    没了他,柳意绵才敢爬下床,抱过一堆衣服换好,一步一探头地寻找着季唯。

    他站在厨房门口时,探出半张脸,却没看到季唯。

    “咦人呢?”

    “你在找我吗?”

    季唯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就把柳意绵吓得跳了起来。

    他惨白着一张脸,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刚才柴烧完了,季唯去抱柴。回来听到柳意绵嘟哝,正好开口问了句,没想到会把他吓成这样。

    季唯顿时有些心疼,但还是很小心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也没想到你会被吓到,是我的错,还好吧?”

    “没事。”柳意绵拍着胸口,刚平复一点,脑子里浮现出夜里胆大包天做的事,脸颊又热起来。

    他不敢看季唯,扭开脸跑进屋里,取了杨柳枝、盐和水,去院子里洗漱。

    季唯把柴丢到角落里,倚靠在门口,看墙角蹲着的少年,心里头柔@软成一片,却又生出了点涩。

    唉,年轻真好啊。

    第74章

    中秋那一夜发生了许多事, 但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 就这样过去了。

    季唯又回到了北街的铺子里忙碌,至于柳意绵, 则很快收拾好浮躁的心情,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前,开始念书。

    三日后, 季唯做了六寸与八寸两个奶油蛋糕,八寸的切成八份,六寸的用纸盒装好,让柳意绵带去了张家。

    这奶油蛋糕与之前陆老夫人寿辰上所作, 更显的精致许多。

    这也得益于季唯在选定了以蛋糕作为突破口后,又找铁匠定制了全新的模具与裱花嘴。这让他的奶油蛋糕花边更加的细致,哪怕是不论口味, 以不同水果榨汁,染出来的五色奶油所做的层层的裱花,也让奶油蛋糕看起来极为不俗。

    柳意绵提着蛋糕与曲奇上了张家, 按照季唯的吩咐, 把蛋糕的说明书,连带着蛋糕一并交给了张全, 并叮嘱他,若是张老爷子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他,就辞别张全去找了张鸣远。

    ****

    “你来了?”张鸣远手里捧着一卷书,就站在院子的花架前发呆, 听身后有动静传来,转身看到柳意绵有些高兴,“中秋过得如何?”

    提起中秋,就忍不住想起那个吻,柳意绵脸颊微热,“挺好。”

    张鸣远不过是随口一问,面儿上看起来兴趣缺缺的模样,跟他往日大有区别。哪怕是柳意绵,也看出了他心中有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玉书近日是没有空来这,我也没别的人能倾诉,那便告诉你吧。”张鸣远本就不是个扭捏的性子,想通了,就一股脑把事情倒给了柳意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