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赐教。”他拔出刀。

    然后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不是我说,你想让我跟真菰道歉的话,直接说就是了,干嘛非得跟我打架?”狸之进不解。

    然后他就看见九原柊拿着刀的手一抖。

    “……”

    “…………”

    上一世相枢在被打败之前是不会讲道理的。

    所以他下意识觉得,只有先以物理服人,才能以理服人。

    总觉得很对不起狸之进。这样想着,九原柊抬头看向脸几乎跟头发一样灰的狸之进。

    “抱歉。”但被我这个后辈打翻在地怎么想都是你自己的错吧?

    活了两辈子的九原柊脸不红心不跳地想。

    “哈!?”

    狸之进不是傻子,他在这大半年的相处中,已经能看出他这个总是木着脸的便宜师弟的很多言下之意。

    于是咬牙切齿,当场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趁师傅和真菰不注意,把这小子绑在狭雾山最高的那棵树上。

    “你给我等着!”

    甩下一句狠话,狸之进就离开训练场去找真菰。

    看起来倒是打起精神了。

    九原柊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什么,但那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和好如初。

    时间又过去两个月,整天训练的日子眨眼而过。

    九原柊正式开始学习水之呼吸法,为了让他更好地感受水流,鳞泷师傅将他扔进了山里的瀑布。

    这显然很有效,那天傍晚,浑身湿透,踉跄着回到木屋的九原柊就已经成功使出了水之呼吸的一之型。

    进步的人不止他一个。

    几次交手之后,狸之进已经能勉强躲开他的太乙逍遥掌,反手用木刀教他做人。而真菰身形灵巧,攻击总是又快又很,对水之呼吸的掌握程度比他们两人都要更进一步。

    一天晚上熄了灯,经过超额训练,九原柊几乎沾到枕头就要睡着,然而一个声音叫住他。

    “喂九原?你睡了吗?”

    他迷迷糊糊地抬眼地看向狸之进。

    狸之进笑了,说你平时总一副老成的样子,但这种时候还挺像个小孩子的嘛。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觉得?

    作为回应,九原柊果断闭上眼睡了过去。

    “等一下,你先别睡。喂,喂。”狸之进用敲门的手势敲了敲九原柊的脑袋,“好啦,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九原柊看着他。

    “其实今年鬼杀队的最终选拔,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

    “……嗯。”

    “我明天出发。”

    九原柊充满睡意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他双手一撑坐起来,一双黑眼睛直勾勾盯着狸之进,倒把后者吓了一跳。

    “哇啊,你别那么大动静,真菰都要被你吵醒了。”想起真菰,狸之进叹了口气,“她知道的时候比你的反应还强烈,但鳞泷师傅的试炼我已经通过啦,就算是她也不能阻止我了。”

    九原柊定定地看着他。

    “那我也去。”

    “哈?你可算了吧,先不说师傅不会同意,真菰肯定会把你捆起来。”

    “考核很危险。”你说过没有人回来。

    “废话。”狸之进躺回被子里,翻身背对他,“但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拦着。只是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才跟你说一声。”

    他语气平淡,其中的决心却如玄铁般坚硬,因为有些东西对他来说比生命更重要。

    九原柊这才觉得,他其实并不了解狸之进。

    所以他无话可说。

    “哦对了,你可别趁我不在的时候缠着真菰。”

    要是我想缠着真菰师姐,根本不用趁你不在。虽然这么想着,九原柊很识相的没说出口。

    他看着狸之进的后脑勺,这才想起眼前的少年也不过十四岁年纪,被鬼杀了亲人后才来到鳞泷这,拿起与这辈子本应无缘的刀。

    若是不用上内力,单论刀法,现在的他还真打不过多练几年的狸之进。

    想到这里,九原柊也躺回自己的被子里。

    “我知道了,你要活着回来。”

    “废话,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约好了。”

    “干嘛啊你,突然话那么多。”狸之进转过头,发现身后的少年已经累到睡着,手却还拉着他身后被子的一角。

    这死小鬼。他想抽回被子,但想了想,作罢。

    算了,让他拉着吧。

    狸之进出门之前,鳞泷师傅给他刻了个鼻子上有疤的狸猫面具,据说会为他消灾除厄。

    他走了一些时日后,九原柊和真菰在空闲时总会站在路口遥望。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也没有等到半个人影。

    某天鳞泷师傅收到了一封信,是一只能口吐人言的乌鸦送来的。他坐在桌边读,原本在训练的九原柊和真菰都偷偷凑过来,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鳞泷左近次读完之后,敲了下手中烟斗,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菰当时就没忍住眼泪,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进来。”鳞泷说。

    九原柊和真菰走进屋,看着面前两个散发出不安气息的徒弟,鳞泷道:

    “不用等狸之进了。”

    九原柊愣住了,真菰则是向后踉跄一步。

    然后他们就听见鳞泷接着说:

    “他断了条腿,暂时回不来了。”

    以为狸之进已死,难过得快要晕过去的真菰和脑子一片空白的九原:……

    “师傅!”被吓得半死的真菰扑上去抱住鳞泷左近次,她把头埋在师傅怀里,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太好了师傅,太好了……”

    九原柊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的手在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鳞泷这师傅坏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收回拿着便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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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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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原柊站在屋外,一只乌鸦飞到他面前。是刚才给鳞泷师傅送信的那只。

    “有给木头小鬼的信件,木头小鬼,黑发黑眼,鳞泷左近次大人的徒弟,绰号是九原柊。”

    ……你是不是搞反了什么。

    九原柊摇摇脑袋,他越想越觉得这信鸦是故意的。

    信鸦叽叽喳喳根据自己主人的提示确认完收件人,就闭上眼睛站定不动。九原柊给它喂了点水,取下信还没打开,就听见信鸦又说:

    “务必单独查阅,务必单独查阅!”然后它双翼一展,扑棱翅膀飞走了。

    还要单独查阅?

    九原柊心下疑惑,打开狸之进写给他的信。

    少年的字迹乍一看有些潦草,实际上字里行间工整有度,就像他的人一样——直到九原柊看见第一句话。

    ‘今早我觉得空气有些闷热,才发觉时已入夏,但想必狭雾山还是一如既往的凉爽,不由倍感怀念。虽说如此,我走了之后没有被子角给你抓,是不是睡不着啊,九原弟弟。’

    九原柊差点把信给撕了。

    他抬头望天念了会儿经,才继续读下去。

    ‘路上的见闻和风景我已尽数写在给师傅和真菰的信里,你想知道就去问他们吧,这里不多赘述。因为我实在不想写第三遍(这句话被草草划掉)。接下来的内容很重要,你一定看仔细。’

    在狸之进的描述中,试炼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九死一生,只是由于需要长时间警戒和行动,比较消耗体力罢了。

    藤袭山上的鬼大都很好对付,只有一只例外——那鬼浑身是交错的手臂,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座肉块垒成的山。

    作为弱点的脖子也被层层手臂包围起来,异常坚固。

    光是这样也罢,打不过总归躲得起。但当那手鬼告诉他这四十年来它为了报复鳞泷左近次,没有放过戴着面具的任何一个小孩时,狸之进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忘了他和手鬼的实力差距,满心想着杀了它,冲上去就砍。

    那鬼激将成功,瞬间数条手臂齐发,阻断了狸之进所有的退路。

    ‘说起来多亏你那奇怪的掌法,我才能对袭来的手掌格外敏锐。我找到空隙砍断了两只手臂,勉强逃出它的包围圈。’

    ‘不然现在就只能把这些话托梦给你了。’

    九原柊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兴起居然起了作用,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虽说不会被抓住,但狸之进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机会去砍那手鬼的脖子,手鬼几次故意卖给他破绽,也被他识破了,躲闪间一直在寻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