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方衍很轻地皱了下眉,若无其事地说:“也是,现在上班可累了,我有个朋友,周末都要在家开会,全年无休似的,熬了两年,现在直接斑秃了。”

    “周末还是得好好休息的。”

    “没有,”许娉婷似乎是吸了口气,“云洲他平时上班很累,每天都要加班到七八点,周末一般都用来休息和补觉了,他喜欢打游戏,刚刚说是队友叫他帮忙,所以没空出来了。”

    方衍没忍住,抬头给了她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打游戏比陪未婚妻筹备婚礼更重要?这人上辈子是拯救世界了吗?

    许娉婷大概也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倒是笑了笑,说:“上班已经够累了,周末打打游戏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次要过来也是事发突然,他出不来很正常啊。”

    行吧。

    方衍垂下眼,没再说什么,毕竟这是客人的私事,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发表意见。

    “那我们就开始吧,”他示意许娉婷靠近些,“这两块白色的料子是刚才跟你提过的,质感不如我们原先选好的那匹,你可以感受一下,”

    许娉婷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赞同地点点头。

    “是不如之前的,还有别的吗?”

    “那我的建议是这匹天青色的丝绸,”方衍说,“或者这匹湖蓝的,都会很符合你想要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两块料子,如水般的光晕在灯下缓缓流淌,许娉婷的视线落在天青料子的暗纹上,不知名的花样层层叠叠绽开,像是在水面上缓慢浮动。

    “……好美。”

    方衍没有说话,将思考的余地留给了许娉婷,没多久后漂亮姑娘就摇了摇头,有些纠结的样子。

    “这个还是差了点感觉,有没有浅一点的蓝色?”

    这个倒还真的有,方衍绕到后头的架子上找了会,再回来时臂弯里就搭了一块远天蓝的料子,同样是真丝的面料,暗纹是攀延的花枝云纹。

    “可以看看这块,”他说,“有点初夏午后的味道,很晴朗,和你的山茶花们会很搭。”

    许娉婷细细看了两眼,立马就满意地做了决定。

    “就这个了,要加钱吗?”

    “会需要稍微加一点,还有其他的需求吗?”

    许娉婷只说没有,方衍艰难地用左手写单子,才写了两笔就决定放弃,许娉婷在一旁看手机,他往外面看了眼,拨通了郑熙的通讯。

    “喂?”郑熙接电话慢吞吞,“怎么了?”

    方衍直戳了当地问他:“在店里吗?来帮个忙。”

    “不在啊,”郑熙那头传来哗啦啦的雨声,“我在给客人送牌匾呢,你着急吗?”

    当然着急得很,方衍沉默了下,说:“那没事了,我找别人。”

    最后还是拨通了陈斯愚的通讯,对方接电话的速度不知道比郑熙快了多少,不紧不慢地喂了声。

    方衍看向街对面的灯光,说:“有没有空过来帮个忙?”

    陈斯愚没问别的,直接应了下来:“行,我过来。”

    没隔多久对面的店门就被人推开,陈斯愚穿过雨幕,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口,推门而入时正好和许娉婷对上目光,他礼貌地点点头,转而问方衍:“要做什么?”

    方衍跟他展示了下自己包裹得严实的手臂,道:“手指一动就扯得疼,写不了字,郑熙又刚好不在,所以问问你有没有空。”

    “要写什么?”陈斯愚说着,视线落在桌上,“那张单子吗?”

    他捡起笔,笑着说:“那你得给我口述一下,我没写过这种东西。”

    方衍靠近他时闻见了股很淡的檀香味,似乎来源于陈斯愚扎得齐整的头发,幽幽的,莫名好闻,他不知不觉地失神了几秒,在陈斯愚转头看过来时才匆匆收敛了思绪。

    “就随便写几个字……”

    他垂着眼,语气低而淡,和外头雾蒙蒙的天似的,陈斯愚觉得他挨得有点太近了,隐约的微弱吐息传过来,令人耳廓微微发痒,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掌,飞快地按照方衍的叙述写完单子。

    咔擦。

    闪光灯猝然一亮,方衍下意识地转头,许娉婷一脸尴尬地举着手机,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刚刚你们靠在一起还挺好看的……那个,你们要不要看看?”

    陈斯愚转头问方衍:“你介意吗?”

    “没事,”方衍将单子撕下来递给许娉婷,“刚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直接发给我吧。”

    陈斯愚站在他身边,也掏出手机看向她:“那我们也加个好友?”

    许娉婷离开后将照片发给了他们,方衍在那张照片里看见自己和陈斯愚并排站在木桌前,微暗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旁边的雕花屏风泛着油润的光,线香在桌上袅袅地燃烧,他微微侧着头,像是把嘴唇落在了陈斯愚的发鬓上。

    不对,应该是耳根。

    心跳猝不及防地乱了一瞬,方衍飞快地暗灭手机屏幕,风轻云淡地抬起头。

    “谢谢。”

    关着门的房间有些闷热,他看向陈斯愚依旧温和又略显漫不经心的神情,莫名就尴尬了起来,陈斯愚似乎根本没察觉他的想法,一手插着兜靠在屏风上,端得一副倜傥的姿态。

    “小事情,你今天开到几点?”

    “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方衍迅速地将心里不应该出现的奇怪悸动尽数抹杀,“过来就是为了跟许小姐重新选布料。”

    “行,”陈斯愚笑意盈盈地看他,“需不需要我帮你的胳膊遮风挡雨?”

    方衍抬眸盯着他看了会,也倏然一笑。

    “不用,就几步路的事,你先去忙吧。”

    “我这段时间都空得很,”陈斯愚倒也没强求,“那我下午顺手给你带个饭?反正一天没见陈皮了,我也该去看看它的。”

    “也可以,”方衍答应了下来,“它今天一直在叫,可能是伤口疼。”

    我可怜又命苦的儿子。

    陈斯愚在心里悄悄默哀了这么一句,先方衍一步出了门回到自己店里,没过多久就看见对面的灯暗了下来,方衍单手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今天焚的不是檀香啊,”他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还是有那个香气?”

    暖融融的,勾得他心痒痒,忍不住怀疑方衍本人是不是跟这股香气一样柔软。

    不,这么想也太变态了点。

    陈斯愚晃了晃脑袋驱逐掉这个念头,重新坐回了桌后,面前是被单独拎出来的几瓶酊剂,试香纸搁置在一旁,他拿起细细嗅了嗅,檀香混合着安息香的后调沉静地钻进鼻腔。

    “还是不对。”

    他不满地皱眉,直接将那条试香纸丢进了垃圾桶。

    ……

    方衍回家后又睡了一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的缘故,他这两天都格外嗜睡,等昏昏沉沉醒来时,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他又躺了会,就收到了陈斯愚发来的消息,说是快到门口了,他慢吞吞地敲了个好字,下楼后刚好听见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陈斯愚站在门外,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里面飘来葱油的香气,另一个里面则全是猫零食,方衍打开看了眼,又抬头给了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陈皮需要减肥,”他痛心疾首,“能不能为它的健康着想一下?”

    “这种事又不急于一时,”陈斯愚颇有慈父风范,“陈皮才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多吃点才能安慰它受伤的心灵。”

    方衍简直无语,边开门边跟他科普:“猫绝育后会更容易发胖,陈皮现在已经超重了,你再乱喂的话——”

    “喵!”

    胖狸花用粗犷的嗓音叫了声,戴着伊丽莎白圈蔫耷耷地趴在角落甩尾巴,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陈斯愚急匆匆地朝它走过去,边伸手边感叹:“我的乖儿子,你受苦了。”

    陈皮翻了个面,脸朝墙壁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陈斯愚愣了愣,挼了把他的被毛。

    “儿子,你怎么了?”

    胖狸花抗拒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球,又叫了声,态度冷淡到陈斯愚有些难以置信,方衍在旁边看着,倒是十分了然。

    “我昨天不就跟你说了,猫很记仇的。”

    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陈斯愚现在就跟被突然打进冷宫的失宠娘娘似的,终于看清了自家胖狸花的嘴脸。

    是件好事,很不错。

    方衍从袋子里拆出一根猫条,同样凑了过来,陈皮懒懒抬眼看向他,破天荒地站起来就着他的手吃了两口。

    陈斯愚难以置信地转头,刚好对上了方衍佯装淡定的表情。

    “看吧,你被它记恨上了。”

    第17章 再客气就不礼貌了

    陈斯愚的痛心疾首表现在每一个沉痛的眼神和不顾方衍的白眼打开的罐头中,而陈皮对于他的痛恨也同样表现在了别过去的脑袋和一声声哈气中。

    方衍总觉得他再这么勉强就要挨爪子了,他伸手将吃了一半的猫条伸到陈皮鼻子前,刚好挡住了胖狸花跃跃欲试的爪子。

    “不是他干的。”

    他引着陈皮往自己面前走,语气淡淡的,像是跟小孩讲道理似的:“他被医生骗了,人家跟我们说要帮你检查身体,结果出来的时候,你的蛋就没了。”

    陈皮舔猫条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方衍趁机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又将它往远离陈斯愚的方向带了点。

    “卖了十个罐罐和三个猫条。”

    胖狸花叫了声,神态看起来有些狐疑,方衍面不改色,跟它展示了下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你爹很生气,带着我去和医生打了一架,但还是没能把你的蛋抢回来重新安上,”他一本正经地胡诌,“然后我们就被赶出来了,还受了伤,你爹偷偷在外头哭了好久。”

    陈斯愚拿着罐头的手微微颤抖,被他这番话弄得实在想笑,拼命做出一副沉重的神情重重点头,忍得肩膀都在耸动。

    “嗯,”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儿子,是爹没用,爹对不起你啊——”

    陈皮一会看看方衍,一会又看看他,最后喵了声,埋头吃了两口陈斯愚手里的罐头。

    很高冷,只是舔了几下,但陈斯愚还是松了口气,眼神感激地看向方衍。

    “谢谢,”他认真地说,“你挽救了一段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

    方衍站起身,顺手拿过了他手里的罐头。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智商有没有达到成精的水平。”

    他顺手将灯打开,转头看了眼在地上翻滚的胖狸花,可惜地叹气。

    “我现在相信它是建国后的了。”

    很嘲讽,但陈斯愚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毕竟陈皮从小到大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旁人总说狸花这品种鬼精鬼精的,可陈皮却是个小时候险些把自己淹死在饮水盆的笨猫,因此他总觉得这种结论并不适用于所有的狸花猫。

    但没关系,小猫咪嘛,笨一点也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