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去的时候付酽正在院子里玩泥巴,方衍嫌弃地看着他脚边那个脏兮兮的水壶,远远站着喊他:“你多大了?还在我家墙角玩泥巴,小心我跟你爸告状。”

    “什么玩泥巴,”付酽回头觑他,“我在给方姨种花!下午徐阿婆过来了一趟,说是方姨找她买了点花苗让她送过来,我反正闲着没事干,就给种下去了。”

    方衍凑近一看,土壤里整整齐齐地埋着精神抖擞的花苗,排列得整整齐齐,十分有理工程序员的风格。

    “不错,”他点点头,“晚上多给你煮盘肉。”

    “那我要吃猪蹄,”付酽嘿嘿笑着说,“剩下吃不完的就做蹄冻,我馋这口很久了。”

    还真是不把兄弟当外人,方言没好气地踢了踢脏兮兮的浇水壶:“做梦,麻烦死了。”

    付酽也不气馁,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今天来不及,明天也可以,后天更不急,方衍——我给资本家打了几年工,都饿胖了!”

    “胖了就减肥,”方衍冷淡拒绝,“更应该少吃点猪蹄。”

    他嘴上这么说着,过两天还是亲自一大早跑去菜市场买猪蹄,日上三竿的时候付酽爬起床,刚下楼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

    “感动哭了,”他站在厨房门口擤鼻涕,“就冲着这锅猪蹄冻,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哥们。”

    “说这些,”方衍冷笑一声,“快把纸巾扔了,洗个手过来帮忙。”

    “这哪儿需要你叫啊,”付酽热情地凑过来,“都放冰箱去?”

    方衍嗯了声,说:“我们中午吃分出来的这些。”

    “没别的菜了?”

    “没了,”方衍给他让出点位置,“待会陈斯愚会过来。”

    “噢——”

    付酽意味深长地怪叫一声:“互相交换是吧?”

    没了旁人在,方衍也不恼,反倒挑着眉道:“那我让他别来了?”

    “那怎么行!”付酽说得理智气壮,“省时省力,多好啊。”

    说得冠冕堂皇,方衍腹诽,还不是馋那一口吃的,陈斯愚来的时候他比闻到骨头味儿的狗还热情。

    “这两天多吃点,”他凉飕飕地说,“等到上山那天,记得多出点力。”

    付酽自信拍胸脯:“那必须的,我一个人就能把所有东西抗上山好吧!”

    “那可再好不过了,”方衍敷衍微笑,“所以能让让路吗?你想吃的猪蹄真的很烫。”

    陈斯愚来的时候听见付酽在鬼哭狼嚎,他好奇地看向方衍,笑着问:“这是怎么了?”

    方衍明显有点无语:“别说了,他洗个锅都能把自己烫伤,现在在厨房冲凉水呢。”

    陈斯愚可不敢跟他一起笑,只是问:“有烫伤膏吗?”

    “有,”方衍在他身后关上门,“不用管他,我们先吃。”

    “还是等等吧,”陈斯愚轻车熟路地坐下,“你饿吗?”

    方衍其实还好,他打开陈斯愚带来的食盒,是酸辣海带丝和糖醋小排,诱人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他默默改口:“饿了,真的等不到他出来。”

    “我烫到的可不是耳朵——”付酽的哀嚎从厨房里传出来,“方衍你休想吃独食!”

    方衍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塞进嘴里,片刻后吐掉骨头,用十分清晰的声音冲着厨房说:“很好吃。”

    付酽哀嚎一声,不说话了,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不停地响,没过多久他就举着手匆匆忙忙地跑出来,翘着手指拈起筷子也吃了一块。

    “嗯……!不错,我喜欢。”

    方衍默默从冰箱里摸出烫伤膏扔给他,说:“行了,痛不死你。”

    付酽撇撇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上好药,几个人才终于坐下来好好吃饭,陈斯愚吃了两口,问道:“你们过两天就要上山是吧?”

    “嗯,”方衍说,“东西都已经置办好了。”

    陈斯愚点点头:“这个季节,山上应该有虫子了吧?”

    付酽含糊不清地插话:“那当然有啊,回来的时候肯定又得被咬一腿的包,他的血跟有香气似的,可招虫子喜欢了。”

    陈斯愚低下头,舔了舔嘴唇。

    确实是香的。

    “驱蚊水也没用吗?”

    付酽认真回想了下,说:“至少我们用过的,全都没什么大用,顶多是从十五个包变成十个包而已。”

    “噢,一只腿。”

    陈斯愚咳了声,道:“那确实,嗯,很招虫子。”

    他想,方衍身上的味道,确实让人很想咬一口。

    “应该不至于像夏天那么恐怖,”方衍想到虫子也有点头疼,“到时候穿严实点就好。”

    陈斯愚仔细想了想,说:“其实我那儿有瓶从国外带回来的驱蚊水——那地方的蜘蛛有狗盆那么大,应该效果会更好一点,我明天给你拿过来?”

    方衍想象了一下狗盆那么大的蜘蛛是什么样子的,不由寒毛倒数。

    “可以,”他没有拒绝陈斯愚的好意,“我试试看。”

    陈斯愚却看向他的手背——白皙的,健康的,柔韧的。

    视线不由顺着袖子往上,落在长衫的领口,在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秒,再也不敢往下。

    蚊子不会挑地方,他想着,牙尖隐约有些痒痒。

    脖子肯定比腿上好咬。

    第38章 “素未谋面的老婆”

    方衍上山那天不出意外地下了雨,他手里拎着早起做好的贡品,付酽则背了个超大号的双肩包跟在他身后走得气喘吁吁,抬头透过雨伞边缘看向灰扑扑的天。

    “这种天气,我们不会打不到车吧?”

    他一开口方衍就直觉不妙,听完后更是忍不住回头给了他个无语的眼神:“算我求你了,今天能不能少说两句话?”

    付酽此人有张颇为邪门的嘴,说好不应说坏巨灵,小时候上体育课说想要下暴雨,长大后咒自己被裁员——很不巧,全应验了。

    方衍觉得今天估计也不能例外。

    果不其然,他们站在街口等了半个小时,方衍半眯着眼哈欠连天,付酽则对着手机屏幕抓耳挠腮,唉声叹气:“不是吧,柳城现在都有早高峰了?但我们也不是去新区啊,去乡下都没人?嗳等等,有人接单了!”

    他刚高兴了没两分钟,司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是车胎爆了接不了,让他取消订单,付酽后悔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啪的一声十分清脆,满脸都是懊丧。

    “早知道我就不说那句话了。”

    谁能想到这个点都没车啊!

    “就是去乡下才没人啊,”方衍揩去眼角困出的泪水,“太远了,去了又接不到回来的客人,所以没几个人愿意接单,没办法,继续等吧。”

    结果这一等就又等了快半个小时,陈斯愚慢悠悠地出门时就看见两道撑着伞的熟悉身影站在巷子口,背影看着都 有点狼狈,他不过片刻就想明白了原因,笑着喊了声方衍。

    “怎么还没走?”

    “嗯?”

    方衍似乎是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的动作略显仓促,他无奈地对陈斯愚耸了耸肩,说:“打不到车,等很久了。”

    陈斯愚也撑着伞抬头望天,雨水不停歇地落下,他点点头,说:“这天气确实不好打车,要不我送你们过去?今天刚好没什么事做。”

    “可以是可以,”付酽赶在好友拒绝前开口,“但你怎么送我们?”

    毕竟整条长阳古街都知道,陈斯愚没房没车一穷二白。

    陈斯愚却只是故作高深地微笑:“稍等一下。”

    他拨通了个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被淹没在雨水里,方衍只听见了陈斯愚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声音:

    “喂?你应该起床了吧。”

    “借我辆车,对,之前卖给你的那辆。”

    “没事,你快点过来就好。”

    陈斯愚说完又抬头看过来,方衍似笑非笑地抬着眉尾,慢悠悠重复了遍:“之前卖的那辆?”

    “我刚到柳城的时候住在新区那边,”陈斯愚倒是坦然,“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车开过来,搬到老城区后又觉得没必要,就卖给熟人了,噢,是你认识的,rebbeca。”

    方衍想起了rebbeca上次来找自己时穿的衣服和付款时掏出的卡,不由有些狐疑地看了眼陈斯愚。

    富二代还有买别人二手车的爱好吗?陈斯愚那是什么车?

    付酽不知道他在揣测些什么,反倒好奇地问陈斯愚:“是外国美女?”

    “不,”陈斯愚纠正道,“是美女,但不是外国的。”

    “那怎么是个英文名,”付酽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你们不会是网友吧?”

    这个问题方衍觉得自己大概知道答案,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抿着唇,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签单时候看见的那个名字,确实不太好说出口。

    陈斯愚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说:“算是我的老客人和朋友,以前在国外认识的。”

    付酽点点头:“怪不得是叫她的英文名,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就是个大美女。”

    他们这会儿没再等多久,rebbeca很快就开着车过来了,宝石蓝的车身破开灰蒙蒙的街景和冰凉的雨水停在他们面前,rebbeca撑着伞下了车,打着哈欠不满地看向陈斯愚。

    “我不管你们去哪儿,反正先把我送回家。”

    “那是当然的,”陈斯愚拉开副驾的门,“女士优先?”

    rebbeca翻了个白眼,自己打开了后车门。

    “算了吧,看到你就烦。”

    这态度,跟前段时间哭着从陈斯愚店里离开时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方衍有点想笑,还没来得及跟rebbeca打声招呼,就听见身边的付酽喃喃自语:

    “我去……帕拉梅拉绝版宝石蓝……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素未谋面的老婆……”

    方衍不太懂车,随口问他:“很贵吗?”

    “不是贵的问题,”付酽试图解释,“这就是车中女神,是海上的阿芙洛狄忒!要是我能拥有一辆,我愿意给老板打白工十年!”

    得,神话典故都憋出来了,看来是真的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