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娉婷说完,点了点头,道别后就匆匆离开了,陈斯愚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头,没忍住叹了口气。

    王云洲是真该死啊。

    ……

    许娉婷很快就搬走了,只留下半夜警笛的传说在长兴巷子里流传,方衍再也没听到过这件事的后续,只在将近半个月后看见了许娉婷发来的一张照片,漂亮姑娘穿着那件旗袍站在海边,挽着母亲的手对镜头微笑。

    看起来是不太需要被担心的状态。

    陈斯愚从一旁凑过来,好奇问:“她给你发照片干什么?”

    “反正不是看上我了,”方衍往旁边挪了点,“估计只是想夸夸我的衣服做得好看。”

    果不其然,许娉婷的新消息就是:“我妈妈也想做一件。”

    方衍抬眼看向桌上堆着的布料和设计图,忧愁地叹了口气。

    “今年大概不行了,”他慢吞吞回复,“我这边的订单拍得很满。”

    陈斯愚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手不安分地揽上他的腰,方衍微微皱着眉,语气很嫌弃。

    “这样子很热,坐过去点。”

    他说完,见陈斯愚无动于衷,这才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陈斯愚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换了个话题:

    “付酽现在搬去新区了,你一个人住不会害怕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方衍神色懒懒,“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你有事就直说。”

    陈斯愚摸了摸鼻子,终于开门见山:“我的房租快到期了,你也知道我的合租室友,嗯,不太讲究个人卫生……”

    “所以想搬到我这儿来?”

    方衍的语气不太意外——他现在看见陈斯愚抬腿就知道这人要放什么屁,实在默契得很。

    “如果可以的话,”陈斯愚脸色都没变一下,“我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能帮你浇花。”

    好一个十项全能的田螺姑娘,方衍吹了吹茶盏上浮的热气,不紧不慢道:“行啊,那我回去准备下租房合同。”

    陈斯愚先是应了声好,又笑着问他:“男朋友能打折吗?”

    方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这下不准备身偿了?”

    不得不说陈斯愚此人的脸皮着实是厚得可以,他听方衍这么一说,倏地凑了过来。

    “其实我挺想的,”他一本正经地说,“都说食色性也,方衍,你赞同吗?”

    方衍只觉得自己面前被挖了好大一个坑,怎么回答都会被陈斯愚带进坑里,索性别开眼站起身,说:“你该回去给心肝宝贝开罐头吃了。”

    陈斯愚一转头,就看见陈皮端端正正的蹲在门口,雪白的爪子可可爱爱地并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无端透露出了想进门的意思。

    “它不想吃罐头,”陈斯愚偏心地转过头,“它只是想进门看一些小猫不能看的东西。”

    “没有,别想,”方衍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我很忙,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谈情说爱。”

    陈斯愚故作无奈地耸耸肩,又问他:“那明天行吗?”

    “不行,”方衍拒绝得很坚决,“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

    陈斯愚笑了声,道:“我一向是个正经人。”

    “所以我决定每天都正经地问你一遍,你觉得怎么样?”

    “总有一天是可以的吧?”

    第63章 “难父难子罢了”

    方衍经常会觉得陈斯愚的坦荡有些不合时宜且异常大胆,以至于他经常有些……不知道如何招架。

    就好像很多别人默认不该大声宣之于口的事情对于陈斯愚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完全不值得羞耻似的。

    至少他认为自己是不可能坦荡地对男友说出“想要涩涩”之类的话来的。

    可陈斯愚在抗议之下只是笑着摊手,说:“我又不是供在庙里的菩萨。”

    “人都有基本的生理需求,总不可能人人都只追求精神上的欢愉,”他说,“我想来认为自己是个挺低俗的人。”

    好吧,方衍收回视线,这低俗还被说得莫名有些高尚,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来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少不要在外面说,”他只提了这么个要求,“还有,也没必要每天都问一遍。”

    他的下限实在……没有那么高。

    陈斯愚也不逗他了,笑着站起身出门,弯腰抱起陈皮,捏着它白白的小爪子隔着窗户对方衍挥了挥手。

    “来,跟你爹说再见,”他顺手搓了搓胖狸花软乎乎的肚皮,“我们回去开罐头吃了。”

    “喵——”

    陈皮嫌弃地在它怀里扭来扭去,最后终于找到机会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朝着街对面跑去,方衍看得有趣,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或许可以让陈皮也一起搬过来住?

    他想,那一定会很热闹的。

    ……

    方衍的效率十分之快,没几天就把合同放在了陈斯愚的面前。

    “你先看看,”他说,“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再商量怎么改。”

    陈斯愚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指着那个数字问:“会不会太少了?”

    “付酽在我家都是白住的,”方衍笑道,“你不是还要帮我洗衣做饭浇花吗?以劳抵债,很合理。”

    其实收点钱也不过是走个过场,陈斯愚这人的性格做不出白吃白喝的事,这才提出要租房——本质就是想同居罢了。

    虽然有点快,但方衍奇异地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大概是因为陈斯愚从还没在一起时就成天上门拼饭的缘故,上回还帮着他把院子里的花盆全部重新摆了一遍,还重新补了下墙根。

    除了没有住到一起外,和老夫老妻也没什么区别。

    陈斯愚却想到些什么,突然笑了声,问他:“你就不怕我是下一个王云洲?”

    方衍顿时用看白痴般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中透露着十分明显的无语。

    “我又不是许娉婷,”他说,“况且我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能不能先把合同看完再聊天?”

    陈斯愚听话地低下头继续翻页,没一会就看完了,随手从后脑勺抽出束发的笔往上头签字,陈皮好奇地蹲在旁边,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压在纸上。

    方衍将它抱进怀里,柔着嗓音问:“怎么?你也要租房?”

    胖狸花抬起脸,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嘴唇,甜腻腻地叫了声,方衍捏着它的爪子,很明显地笑了下。

    “啧,”陈斯愚的语气有种刻意做出的不爽,“原来它偷看是为了这个。”

    陈皮的耳朵朝他撇着,明显是听到了这句话,却连头都懒得转一个,窝在方衍怀里悠闲地抖尾巴尖,方衍心情颇好地抱着它,说:“别理你爹,那我们也来签个合同。”

    说着就从旁边抽过纸和笔唰唰写了会,然后摆到了胖狸花的面前。

    “我给你念念,”他一本正经地跟陈皮说,“你租住在我家一楼的房间,甲方,也就是我,会给你提供猫爬架,猫窝,猫玩具,还有全天的空调,猫粮猫条猫罐头呢要你爹来提供,而作为小猫咪,你不用付租金,但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得陪我玩,给我抱给我亲,还要陪我睡午觉。”

    陈皮呆愣愣地看着他,喵了一声,浑然不觉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而他的亲爹就坐在一旁笑,全然没有替它讨价还价的意思。

    方衍勾着嘴角,轻轻咳了声。

    “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在这里按个手印。”

    陈斯愚递上印泥,直接成为帮凶,陈皮被抓着爪子按下手印,方衍漂亮的签名落在一旁,最顶上是四个一本正经的手写打字:

    租房合同。

    不错,方衍满意点头,看向陈斯愚。

    “你签完了吗?”

    “喏,”陈斯愚支着下颌笑眯眯看着他,“老板您检查一下。”

    他的字迹潇洒却不失棱角,方衍的视线路过顿挫的笔锋和飘飞的尾钩,最后在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他满意点头,“房间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你随时可以搬过来。”

    于是陈斯愚第二天就拖着行李箱,怀里抱着一只胖猫敲响了他家的院门,徐阿婆刚好路过,凑过来和蔼地问:“小陈这是做什么?”

    “房租到期了,一时间没找到新的地方住,”陈斯愚说得坦荡,“方衍说可以租在他这儿,我寻思也挺好的,就搬过来了。”

    “这样啊,”徐阿婆看起来有些诧异,“小方以前可没有过把房子租出去的打算,你们的关系挺好的嘛。”

    陈斯愚微笑点头,说:“我们是朋友嘛,而且他心肠好得跟菩萨似的。”

    “是哇,”徐阿婆感慨道,“他随他妈妈,都是一顶一的好心肠,不说别的,古街这些年都没涨过房租,已经是顶顶的大好人咯。”

    “房租?”

    陈斯愚愣了愣,突然想起那天下午方衍跟逃难似的跑到自己店里来,然后跟客人说自己是房东来视察的,而他当初签的租店合同上,甲方的确是个姓方的女士……

    他不由失笑:“原来这一条街都是方衍家的啊。”

    “是的嘞,”徐阿婆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你不知道也正常,小方上大学后就不怎么回来了,他妈也到处去旅游,租店和打理都请了专门的人来做,他们躺着收钱就好啦。”

    说话间门吱呀一声打开,方衍穿着围巾站在里头,讶异地问:“怎么来这么早?”

    他才开始做早餐。

    陈斯愚将怀里的胖猫塞给他,无奈道:“没办法,大早上就听见陈皮在楼下叫,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鬼精得很。”

    方衍掂了掂怀里的胖猫,不由伸手点了点它的脑壳。

    “你是知道今天要搬家吧?”

    陈皮在他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动静,眯着眼十分惬意,一旁的徐阿婆也伸手过来摸它软乎乎的皮毛,感叹道:“陈皮也长这么大啦。”

    方衍有些好奇:“您认识他的猫?”

    “当然认识咯,”徐阿婆笑着说,“小陈当初就是在我的竹扁上捡到它的,下着雨呢,它非赖在我的陈皮上不肯走,我家又养不了,就给小陈拿过去了嘛。”

    原来是这样,方衍点点头,他还以为陈皮是被陈斯愚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呢。

    “当时好瘦的嘞,”徐阿婆絮絮叨叨地说,“给小陈喂了这么久,胖成这样,跟个球似的。”

    方衍和陈斯愚对视了眼,就站在门口听她说了好一会,等尽兴了徐阿婆才跟他们道别离开,陈斯愚拖着箱子进了门,飞快地牵了下方衍的手。

    “大概陈皮也知道我很想早点过来,”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小米的清香,“所以才一大早跑过来叫我起床。”

    方衍没挣脱开,一手抱着陈皮一手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