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驭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身上还残留着食物混杂的味道,他有些难受,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洗澡,洗完你再过来?”

    施音池了眨眼,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往浴室那边探了一眼,“好吧,那哥哥去洗澡。”

    两人在各自房间洗完澡,施音池看了眼床边刚才取下来的项链,犹豫片刻,没拿起来。

    现在还不是让程驭知道的好时刻。

    再次回到程驭房间,程驭还在吹头发,见人来了,略带歉意地让他坐着等会儿。

    他穿着一套真丝长袍,腰带松松垮垮系在紧致的腰间,浅浅地v字领展露着胸前的皮肤,一览无余,肌肉线条流畅顺着衣领没入不可探寻之地。而施音池的视线全然被挂在胸前的项链吸引——一条银色的碎钻项链,分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却移不开目光。

    程驭没好意思吹太久,把吹风机放回去后随意抓了抓头发,带着一丝淡淡的青梅酒香坐到了施音池对面。

    施音池正在佯装翻阅剧本的手不禁捏紧,在纸张上留下凹陷的指痕。

    “哥哥,你这条项链很好看,什么品牌?我好像没见过。”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项链上,想到了被留在自己房间的那条,直觉告诉他,这一条也属于程驭的作品。

    “小牌子而已。”程驭含糊说道,他不是非要刻意对施音池隐瞒什么,只是做个人品牌这种事相对私密,他并不想让两个圈子的朋友交融,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情往来。

    “哦,还以为你自己设计的呢。”施音池笑道,视线从项链转移到程驭的脸上,与他目光相对。

    程驭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弯了弯嘴角,他好像真的和施音池很投缘,既然对方猜到了,他大方承认:“嗯,是我自己设计的。”

    施音池眼眸一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扬,似乎有光透出来,“哥哥,你真厉害,演戏厉害,还会珠宝设计,那有品牌吗?”

    听见他夸赞的语气,程驭竟然有种想揉揉对方脑袋的冲动,“有,但现在没怎么上新了。”

    “那能告诉我名字吗?”施音池眼巴巴望着他,摸了摸白皙的脖颈,“哥哥你看,我脖子上是不是缺点什么?”

    见他这般神态,程驭没忍住,真的上手摸了一把他的头顶,顺手移下来在肩膀上拍了两下,“我看这样挺好。”

    他没说谎话,施音池皮肤特别白,化妆时最白的粉底液色号对他的肤色而言也没有起到增白效果,此时此刻洗了澡,在深紫色睡袍的衬托下,那脖子伸出来的一截如玉似的,光泽又柔润,不需要任何修饰。

    “哥哥,求求你告诉我吧。”施音池双手包裹撑着下巴,语气明显撒娇。

    程驭呼吸一滞,赶紧别开眼,同为omega他却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举动,难怪那天机场粉丝这么疯,施音池平日里在外还是高冷傲慢人设,若让粉丝瞧见这真实面目,估计还得迷倒一片alpha。

    “今天是过来对戏的,如果表现好我就告诉你。”程驭调整好神色说道。

    瞧着程驭一副分明抵挡不住却摆出认真教育人的模样,施音池心想真可爱,程驭既然这么深入演绎老师这个角色,他就当乖乖学生陪他玩。

    “好吧,我一定好好表现。”

    程驭翻开剧本,“你档期比较紧,郑导把我们的对手戏都集中在这段时间,群里通告明天还是我俩对手戏,你结婚那场。”

    “结婚?”施音池看群内通告表,果然是结婚的戏,“怎么还有结婚的戏?”

    “秦良翊人设是有配偶的,一看你就没好好看剧本。”

    “谁让那人出事太突然,公司着急让我顶上,哪里有时间把剧本仔细看完。”施音池有些不服气,“这不剧组里有哥哥带着我看剧本。”

    “你...真是。”这种行为在程驭的观念中是极不负责的表现,却对施音池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那你现在把剧本好好看看。”

    /

    本次任务差点失败,秦良翊被摆了一道,肯定是有人提前把他们的行动泄露出去。顾飞白住院的那段日子,军统内部一直在彻查内奸,暗中的狙击手应该不是倭寇的人,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共党。

    军统情报网如蛛网包裹整个华夏,想必不用多久,便会查到顾飞白身上。加上顾飞白的感情用事,已经不适合再潜伏于此,共党为保他安全,派人暗中帮其从医院转移。

    顾飞白本还有所牵挂,未料此次转移被军统的人察觉,他只能破罐子破摔跟着共党的人离开,秦良翊得知对方间谍身份后难以接受,但潜伏这段期间知道太多机密,上头下达的命令必须强力追捕,他只能暗中探查顾飞白的消息。

    他成长于金港市,继父身份为商业大亨,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迎娶国党副司令的千金。

    顾飞白接受组织惩罚禁足时得知这个消息,整个心都在激动颤抖,跪在父亲的排位前告知了这件喜事,他们家终于有一人能有位相伴一生的良配,携手共渡一生,如果上天赏他几分薄面,说不定还能替父亲看到他拥有自己的后代。

    即使是身处敌对势力,政治抱负并不相同,他依旧打心底里替弟弟高兴。

    一解禁便到了婚期,顾飞白便冒着生死之险,偷偷潜伏进秦良翊的婚宴。婚宴十分热闹,女方是留洋回来的小姐,温婉知书达理,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而顾飞白不知道的是,秦良翊早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他。在他热泪盈眶观看完仪式,心满意足准备离去之时,被人拦了下来,带到秦良翊面前。

    “为什么要骗我?”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秦良翊一人,他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顾飞白跪着,低头没有说话。

    谁料秦良翊突然冲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子,死死捏住他的下颌骨,把他的脸硬生生抬起来,几乎要将其捏碎,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那为什么要救我!”

    顾飞白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此时此刻又涌现出新鲜的,止不住地往下流,狠狠地砸在昂贵华丽的地毯上,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倔强中透着一丝欣慰,“你杀了我吧。”

    如果死在弟弟的枪下,也好,至少他找到了秦良翊,看见他成人成家,不枉父亲挂念了一辈子。

    秦良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迅速拿出枪抵在他额头上,顾飞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闭上双眼。

    过了许久,枪声未响,秦良翊盯着他落泪的脸,松开他的下巴,粗糙的指腹用力将其脸颊上的泪痕擦去,起身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背过身去,“滚吧,老子大喜日子不想见血。”

    顾飞白脱力地倒在地上,没想到秦良翊就这样放过了他。

    “良翊...”轻声低喃他的名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命还一命,下次再见我不会放过你。”秦良翊闭了闭眼,生硬的神色流露出难以察觉的悲痛。

    泪水还挂在脸上,顾飞白嘴角带着笑离去,他很高兴,弟弟尚未同国党一些人一样丧失良知。

    /

    剧本看到这里,婚礼戏份结束,施音池不满地关上剧本。

    “不喜欢。”

    程驭不解:“怎么了,怎么不喜欢?”

    “今天拍你中枪,明天拍你哭,我还得踹你一脚。”施音池愤愤道,“我才不想踹哥哥,会疼,不想你疼。”

    程驭心都化了,“拍戏嘛是这样的,不然你以为演员的钱好挣?”

    “我明天肯定又要ng很多次。”

    “白天和你说了,戏开场了你就是秦良翊不是施音池,踹的是顾飞白,不是我。”程驭思考片刻,“既然你这么担心这段戏,那我们今晚先对这个。”

    说完他便起身,“来吧。”

    施音池还没反应过来,程驭已经跪在了他面前,他低着头,和剧本里的顾飞白一样。

    “哥哥,你快起来。”施音池想去搀扶。

    程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这才没多久,眼眶已经红了,他用泛红的双眼盯着施音池:“干什么,对戏!不然给我回去。”

    好凶,施音池心道。认真起来的程驭像一只有攻击力的小兽,爪子一下又一下挠在他心上。

    “我对。”他立刻放下剧本,身体转了个方向。

    两人按着剧本里的情节演起来,当施音池的手捏上程驭的下巴,肌肤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颤了颤,注意力很快被分散。

    程驭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说台词,“台词?”

    施音池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程驭的眉骨较高眉眼深邃,面部轮廓是十足的东方相,分明流畅,透着清朗帅气,两人距离不到二十公分,鼻息喷薄至他的皮肤,青梅酒的香味比刚才面对面坐时浓了一个层次,他一时间忘了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忘了。”他用平常的口吻说出,此前的那些撒娇消失殆尽。

    程驭的味道让他大脑停止运作,一下子忘了伪装,直接现了形。

    “没事,再来,这次不能忘了。”程驭以为他进入了秦良翊的角色,没想太多。

    “嗯。”

    对方心思如此透亮干净,施音池只觉得口干舌燥。

    第10章

    “你杀了我吧。”

    短短五个字,没有情绪激动的咆哮,没有妄图贪生的痛苦,没有遇死的恐惧,只有绵延无尽的决绝与释然。

    程驭身穿睡袍,却仿佛换上了那身历经岁月的西装,规规整整去参加弟弟的婚礼。他的眼睛含着一颗泪珠,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砸了下来,紧接着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落。

    施音池看在眼里,只想把这人抱在怀中,揉进骨血,谁也不能再让他落泪。

    可他忍住了,心里清楚知道这是程驭在帮他对戏,在对方指导下,无实物表演枪抵在他的额头。片刻,和剧本里的秦良翊一样,用指腹帮程驭擦去了泪痕。

    他一脚踹上顾飞白的胸口,收了力道,只让对方侧了身子。

    “滚吧,老子大喜的日子不想见血。”

    程驭闭上眼低喃秦良翊的名字,施音池接完后面的台词,房间里空出一段余烬的沉默,如同一张蛛网缠绕束缚,狠狠勒紧两人的心脏。

    出戏后,程驭抹了把脸上残留的泪,站了起来,“最后一句台词说得不错,但‘老子大喜的日子不想见血’这句还差了点。那个年代军校出身的人身上难免带点杀气,你这句说得太温和,踹得也轻了些。秦良翊对顾飞白的情感应该是十分复杂的,最后一句可以落于表面的平静,但这句话正处于矛盾冲突顶端,还是需要情绪起伏。”

    “帮你挡过子弹的人,惜他为友,又恨他背叛,这句话是借口,也是你的矛盾与不忍,你恨自己不忍,用这一脚去宣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涌动平息,施音池才回道:“好。”

    “那再来一遍?”程驭问道。

    “好。”

    两人过了好几遍,每一遍过完程驭都会给他讲问题,甚至会调换角色,让施音池看一下他是怎么去诠释秦良翊这个角色。

    最后精疲力竭,直接倒在了床上,睡袍被施音池踹出了印子,纵使地毯再柔软,跪得时间久了,膝盖也被磨红一片。

    “哥哥,对不起。”施音池同样倒在他身边,侧着身子给他拍了拍胸前的灰尘,“去换一件吧,脏了。”

    “等下换,累死了,先歇会儿。”程驭不愿动弹。

    施音池离他很近,能清晰地看见他皮肤上的毛孔和纹路,感受到喷薄的气息,夹杂着丝丝青梅酒香。程驭的睫毛很浓密,却根根分明丝毫不乱,凑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他的眉尾有一颗浅浅的小痣,镜头都很难展现出来。

    发现了这个亲密距离带来的私密,他竟然有些雀跃。

    “是我太笨了,才让你教这么多遍。”

    “没有的事,你刚接触表演,已经表现很好了。”程驭不是故意说好话去安慰他,施音池在表演这方面确实不笨,悟性也不错,“如果以后想继续走表演这条路,还是得系统性学习。”

    施音池压根没想过做演员,这次完全是为了程驭才进组,“那哥哥能教我吗?”

    “我?”程驭摇头笑道,“我就只有教小孩那点本事,国内不少专业院校名师都在外授课,我可以去帮你问问。”

    “那我不要。”

    施音池从床上起来,半蹲在床前,手指轻轻抚上程驭磨红的膝盖,“演戏太辛苦,这才一会儿,你就受伤了。”

    被这么一摸,程驭浑身宛如触电一般从床上直直坐了起来,别扭地缩腿试图抵挡对方,“这叫什么伤,小孩子家的,别那么娇气。行了,早点回去休息,状态调整好,明天咱们争取一条过。”

    “嗯。”施音池不动声色收回手,轻抿嘴唇,带着歉意望向坐在床上的人,“为了不让哥哥受伤,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