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驭在国外喜欢的戏剧导演比较多,而沈申是他为数不多喜欢的华人电影导演。

    爱情电影最不好拍,很容易落入俗套,沈申作品里爱情总是朦胧又炙热的,看似淡薄脆弱却难以割舍,往往与生长相伴,在世俗的土地上开出浪漫且梦幻的花海。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一名omega导演。

    国内omega导演寥寥无几,国际上也屈指可数,oemga在导演这个行业能够大放异彩的极少,沈申如一颗明珠照亮了文艺片的灯塔。

    施音池怎么知道他喜欢沈申呢?相比起来,他对施音池了解的太少。

    想到那一箱杂志和cd,施音池真的很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

    心底那片高墙,有了微微裂痕,出现一丝松动的痕迹,光透过缝隙钻了进来,黑色夜雾中里有了星星点点的亮意。

    沈申先到一步,程驭来到茶室的包厢,面对面见到了这位年仅四十三岁的omega导演。

    “沈导,您好,我是程驭。”程驭率先自我介绍。

    “不用那么客气。”沈申露出淡淡的笑容,目光跟随他的面孔,示意他就坐,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

    “音池贸然联系,非常抱歉,如果我知道您回国选角的消息,一定先通过邮件联系您。”程驭诚恳道,施音池帮他约沈申见面,确实有些冒失,沈申竟然答应了,可以看出他在这方面并不计较,性格随性。

    “没关系,我在英国从朋友那儿有听过你。”沈申和伴侣定居在意大利,但欧洲艺术是个圈,经常来往走动。

    程驭:“嗯?是吗。”

    “我朋友的小孩在你那里上戏剧课,不过很可惜,只学了一年多,他们就搬离伦敦回到了佛罗伦萨。”

    程驭回想了一下,他这几年教过太多学生,学习一两年中断的小孩挺多,不知道沈申说的是哪位。

    “小孩叫克里斯,那年年度汇演里演的小青蛙,他说你本来想让他演荷叶,但他想演青蛙,排练时总是跟着青蛙们蹦蹦跳跳移动,最后还是给他换了角色。”

    提到这个,程驭想起来了,是个非常可爱顽皮的小男孩,在戏剧创造上很有自己的想法,那次汇演结束后,第二年便没来上课了,他当时还有些可惜。

    “原来是他,现在应该上中学了,在佛罗伦萨那边还有学戏剧吗?”程驭问道。

    “没有,但在学校里参加了话剧社团,表现很积极。”

    程驭心生惋惜,不过把戏剧当成兴趣爱好培养也很好,至于长大后要不要走这条路,还有机会再选择。

    两人通过旧识开启话题,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氛围被逐渐打破,整个茶室的气氛变得舒适融洽起来。

    “您这次回国,打算拍什么样的片子?”

    沈申挑眉,浅尝了一口茶道:“别您来您去,受不了国内这套,显得我年龄很大似的,正常称呼就行,不介意可以叫我阿申。”

    “好。”程驭笑道。

    “这次想拍的片子叫《新冬》,剧本已经写好了,这次回国主要是选角加拍摄,整部影片会在国内拍,讲述的是社会边缘人物的爱情,主角第二性别为beta和omega,我想通过这部片子,表达信息素不是长久的镣铐,陪伴才是爱情的根基。”

    “正式选角通知还没发,华曜那边向我推荐了你,先来见见。”

    聊到工作,沈申的神情变得格外认真:“因为我听说过你,他们推荐的时候,其实想拒绝,你的年龄和我想找的omega演员年龄相比大了一点,我理想年龄是25岁左右,演分化前不会有太大年龄感,演成熟的青年时期年轻正好。”

    “但是施家小孩给我看了你最近的表演,《无声飘浮》里住院那一段,银幕形象确实和二十四五差不多,我便答应见面了,今天你从门口进来那一瞬间,”沈申注视程驭的脸,“我就在想,怎么保养的,年轻而不幼,眼睛里有故事感。”

    “如果你今年二十五,我肯定拍板把张小冬的角色定了,可惜你三十一了,所以...”沈申弯了弯嘴角,“等选角公告,来现场试镜吧。”

    程驭倒没有特别急迫想要出演,还是想先看看剧本,现在对剧本和人物什么都不知道,不能仅冲着沈申的名头去接。

    “那劳烦阿申先把剧本梗概和人物小传发给我,我想先看看。”

    沈申很满意程驭的态度,没有盲目答应试镜,“好,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

    京洋娱乐把录音内容放到网上后,请了许多营销号加热转发,录音里能清晰听见程驭不想演这部戏,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和杨子烁文章里的描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粉丝们有了证据支撑,愈发团结起来为程驭讨回公道。

    【无语死了,为什么这人什么证据都没有有些人听风就是雨,他这种小作文我也能写一百篇。】

    【小驭在电话里拒绝的态度这么明显了,邵兴泽还让他去聊聊,杨子烁不应该怪小驭,自己没本事被资本耍了,还让小驭背黑锅。】

    【我一直觉得驭哥复出后肯定不想走流量路线了,听说他在国外做戏剧教育,再演电影肯定往拿奖的路子走,怎么可能为了一部商业片和别人睡...不要太离谱。】

    【恒星还不出来说句话吗!怎么拉屎还让别人给擦屁股。你们自家演员因你们的骚操作诽谤,伤及无辜演员要遭天谴。】

    【恒星要是处理不好这事,干脆倒闭吧,本来就比不上华曜,现在显得更low了。】

    【连一个beta都知道,对omega最深的伤害是造黄谣,最低的成本最容易让人相信的谣言。】

    【心疼驭哥,怎么总是碰上这种事,支持维权,赶紧告他,赔钱关起来!】

    【刚才还在那儿叫嚣小驭退圈的人呢,看看最后到底退圈的是谁!】

    【听了录音,我不是很懂邵兴泽,驭哥都拒绝这么明显了,还让他去公司聊,奇奇怪怪...好好演戏不行吗,恒星女婿真把自己当恒星老板了?】

    ......

    网上的舆论风向逐渐在转变,施音池派人找到杨子烁,强行带走后问了具体情况。杨子烁说《否极泰来》男二确定是他后,没多久公司里开始传这个角色要换程驭,那时候他还没收到项目组的通知,憋着一肚子气开始喝酒消愁,只盼望这事是谣言,结果有人通过短信联系他告知事情真相,说他是制片方那边的助理,经常见到程驭来公司找导演,酒店也碰到过几次。

    起初杨子烁还不信,没想到不久后收到通知,说这个角色要换人。他崩溃了,试镜前为了这个角色每天反反复复练习琢磨,却比不上一个爬上床的omega,这部戏是他翻身的机会,走向大银幕的通行证,就这么被抢了。

    那个小助理说他看不惯程驭的行为,更欣赏凭借本事获得成果的人,这话点到他的心坎上,助理鼓动他去揭发程驭,才有了那篇文章,今天也是那人联系他,说程驭要到公司和制片方签合同,他受不了跑到公司冲了过去。

    施音池知道事情原委,冷笑道:“那个助理的手机号注销了?”

    “对,空号。”对方回答。

    邵兴泽这个缩头乌龟,就像阴沟里爬行的蛆,成日见不得阳光,只配黏腻潮湿与幽暗。

    “想打舆论仗...杨子烁说的这些一并放网上,给赵金德一份,律师那边也备份一下,看他这些小动作能不能瞒过赵金德的眼。”施音池眼睫微垂,指尖缓缓敲击桌面,“赵金德私生子的信息一并给赵夫人送去,女婿是个目光狭隘的蠢货,赵家外头那儿子是个alpha,赵夫人会怎么做呢。”

    恒星办公室。

    “邵兴泽,给我滚上来。”赵金德手机放在耳边,面对着墙,死死盯着墙上神龛里的佛像,肚子里的怒火烧得快要压不住。

    邵兴泽面无表情地上楼,刚一踏进董事长办公室,一个坚硬的茶杯直直扔到他额角,里面热烫的茶水浇了一脸,茶杯狠狠摔到地上破裂开来。

    “杨子烁这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的?”赵金德手里的佛珠一直盘动,怒视道。

    邵兴泽低眉顺眼,额角的疼痛和脸上的灼热仿佛不存在一般,“父亲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给我装!你听听华曜那边发来的录音。”赵金德把手机扔他身上,“为了一己私欲,惹施家的人,我看你是疯了!”

    第60章

    杨子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邵兴泽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一丝裂痕,很快又掩饰好。

    “是他心生妒意,在别人指使下犯糊涂诽谤小驭,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金德目光牢牢钉在他身上,之前怎么没看出他这女婿还有这种拿不上台面的心思伎俩,这点东西,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轻蔑一笑道:“兴泽,你在别人面前这么装装就算了,我面前就不必了,这段时间不是你一直在张导他们面前推程驭,还有你和他的电话录音,和你没关系?”

    他原以为明月一直要闹着嫁的小明星是个温和善良的,现在看来,明月看走了眼,他也看走了眼。

    还没训斥完邵兴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赵金德本来没打算接,瞟了眼来电显示,还是不情不愿拿起来接通。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面色变得异常难看,整张脸都黑了下来,狠狠瞪了邵兴泽一眼。

    挂了电话,压抑的怒气爆发出来,吼道:“还杵在这里像根木头做什么,和我一起回去!”

    “干的蠢事得罪施家,还把祸惹到我身上,看你是不想和明月过了!”

    赵金德带着邵兴泽赶回家,发现他的老丈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支撑一根拐棍,而妻子捏着一叠文件眼眶微红,女儿半抱妻子安抚她。

    “赵金德!你在外面养那个女人我没管,生个孩子是omega我也没管,结果现在告诉我是个alpha!这些年还往那边给了这么多钱!你把我当什么!”赵夫人把那些文件拍在茶几上,厉声道。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

    “如果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恒星以后是不是都得分出去给他!别忘了,我们罗家还有40%的股份!”罗家老爷子拐杖砸在地面上,发出钝响。

    “赵金德,当初我是看你能力优秀,青年才俊,才让莹然嫁给你!恒星初创资金还是她的嫁妆,没有我们罗家,你哪里走得到今天!就这么对莹然的吗!”

    赵金德被骂得身体直抖,没忍住对着邵兴泽的脸就是一巴掌,手腕上的佛珠甩到皮肉上,连着掌印打出一片红痕。

    “我要你犯蠢得罪施家!废物!”

    那个alpha孩子才真正延续了他的血脉,他的优秀基因得到传承,为了避免被罗家人发现,千方百计隐藏性别,未曾想被这个蠢货牵连,通过施家的手段查了出来,摆到人面前,叫他怎么能不气。

    见邵兴泽被打,赵明月大惊失色立刻站起来:“爸!你打兴泽做什么!”

    “不看看你找了个什么东西!我不仅要打他,你们还得离婚!”

    罗老爷子站起身,“都是混账东西!不仅他,你也给我滚!”

    赵金德深吸一口气,“爸,我们的事后面再说好吗,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处理方式。不和他撇清关系,施家会一直针对我们!您不为我考虑,也要为明月考虑,以后恒星肯定都是留给明月的!”

    赵家别墅内一片混乱。

    邵兴泽身体里的血液在翻涌,他没料到会发展成现在这番境况,施音池为了程驭,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施音池这样的alpha怎么会看上程驭,为什么还没有玩腻!施家这种家庭,不应该找门当户对的优质顶级omega,为什么会看上程驭。

    程驭凭什么让施家为他下这么大的功夫!一个当众发过情的omega,施家不要颜面吗!

    “明月!”他一把抱住赵明月,“我不会和你分开。”

    赵明月红了眼眶,眼里蓄着泪水,“我也不会和你离婚。”

    她转头对赵金德喊道:“爸!你在外面养人不管妈妈,为什么还要破坏我的家庭!”

    赵金德现在只想把邵兴泽放嘴里嚼碎了,饮血啃骨。他目光森森盯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这婚必须离了,两人还没孩子,恒星不能被一个外人牵累。

    *

    一个个重磅证据发布到网络上,舆论风向已经完全扭转,恒星不得不发布声明澄清此事,表明是因为杨子烁恶意酗酒担心造成不良影响,深思熟虑后决定换人,没想到会产生这种误会,使程驭的名誉受到影响,他们会向杨子烁进行追责。

    程驭回到家,认真翻看着沈申发来的剧本梗概,门铃响了,他去开门。

    施音池带着一身热气缠了上来,捧住他的脸:“让我好好看看哥哥,有没有不开心。”

    “没有,我没看那些。”程驭顺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人进屋。

    “那就好,都交给我,我会保护哥哥。”

    “是兴泽吗?”程驭不是傻子,只是刻意去回避真相,不愿意往深处想。

    施音池愣怔片刻,他原本不想在邵兴泽失去喘息机会前让程驭知道这件事,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怕程驭伤心,又担心程驭不忍心,会觉得他恶意揣测,可他却忘了,程驭是个多么聪明通透的人。

    “哥哥...”

    程驭神情有些落寞,坐到沙发上:“人心易变,你之前就知道了吧。”

    “其实在剧组的时候,他告诉我,你的发情期...”施音池不忍心说,观察程驭的表情,“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怕你心软,又顾念多年交情听信他的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