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从台上走下来,停在秦淼身边,似乎是担心敏感的沈见岚会对此心怀愧疚,还低声安慰了他一句,“国法无情,总要有人去顶了这个罪。”

    秦淼站起来,笑眯眯地在他耳边说了句,“法你大爷。”

    李曦当场如中雷亟,满脸的惊愕和恐惧,“你……”

    宁天云几人此时也用不着装模作样了,纷纷冷笑几声,目光似刀子般捅在李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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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曦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是宁弈云!

    那现在受刑的是……

    “你的沈见岚,都快烧死了。”秦淼往嘴里丢了颗枣干儿,指尖一弹,沈见岚嘴里的破布立刻被拽下。

    他痛苦又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刑场。

    “李曦!李曦……救我!”

    绝望的呼救从火光中传来,倒是引人好奇,这沈见岚叫通判干什么,求救也应该求大殿下啊。

    李曦刚才有多快意,现在就有多恐慌。他脸上毫无血色,僵硬地转过头,沈见岚的身影几乎都快被火光吞没了,李曦也在一瞬间昏了头,猛地冲进热浪中想把沈见岚救下来。

    “救人,快救人!”他疯了般命官差上前,拿了根棍子想把柴木挑飞。

    有大殿下在此坐镇,根本没有官差会听他的,李曦只能自己跟无头苍蝇一样围着火堆打转。

    火太大了,他之前为了把宁弈云彻底烧成灰烬,每一根柴木都是浸过油的,一旦烧起来就是火光冲天,用水龙都不一定能浇灭。

    沈见岚的惨叫声已经渐次低了下去,李曦心急如焚,热泪满目。

    行刑官想把囚犯救下来,这一幕简直像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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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判是疯了吧?”

    “他想救沈见岚?他是没看到六公子也在这吗?”

    “沈见岚之前那样羞辱六公子,这李曦怎么还想当着六公子的面救他啊。”

    “何止啊,沈见岚可是因为刺杀大殿下之事获罪的,通判是六公子的未婚夫,当着大殿下和六公子的面救沈见岚?他是不要命了吧!”

    此时温斐站起来,声色冰冽满身杀气,“通判想劫法场,拿下。”

    行稳致远立刻箭步上前把激动吼叫的李曦摁倒当场。

    他们没有把李曦带下去,而是将他摁在原地,让他亲眼看着沈见岚在自己眼前被活活烧死。

    “见岚!见岚……”李曦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泪如泉涌,痛苦得仿佛自己也在被火烧一样。

    而火堆里的沈见岚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只剩下一个僵硬的焦黑的影子。

    李曦红着眼睛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吼声。

    想到是自己吩咐堵上他的嘴,自己吩咐行刑,甚至把他架到刑场的也是自己,李曦就心痛得无以复加。原来刚才那可怜无助的眼神,痛苦绝望的神情,都不是宁弈云,而是他自己的心上人!偏偏他当时完全无视了他的求助,还提前了行刑时间……

    从被绑在刑架上到火堆被点燃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绝望,多害怕。

    李曦想都不敢想,他额头贴在地上,痛苦的吼声逐渐变成了凄厉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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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淼拍了拍手,“通判的情意真是感人肺腑。”

    “你什么时候换过来的?”李曦回头死死等着秦淼。

    “昨天晚上。”秦淼捧起一个小纸包走到温斐身边,随口提醒了他一句,“你要是不把他嘴堵上,说不定他还有一线生机。”

    李曦被他一言说到痛处,咬着牙陷入深渊般的悔恨自责中。

    宁天云走过去阴测测道:“你想让我们看着至爱之人被活活烧死,现下你自己也好好享受这个中滋味吧。”

    宁安诺冷哼道:“自作聪明。”

    周围群众一头雾水,这些话他们怎么听不明白?

    昨日在长明园的人却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昨天在长明园的沈公子,难道真是六公子吗……当时就有不少人觉得六公子不太对劲,除了一张脸根本就没有一处像六公子,其实当时那人是沈见岚……?

    若没有国师那一夜出现的通天塔,这种事他们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有国师诡谲能力在前,不少人都开始相信神神鬼鬼的事,现下有人盯上六公子尊贵的身份,换了脸或者换了头,完全有可能啊!

    否则怎么解释长明园的事,和通判怪异的行为以及宁家五位兄姐此时的态度?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李曦终于看清了现实,他恨自己离开长明园后还抱着一丝侥幸,期待能再次把宁天云几人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害得沈见岚被活活烧死!

    “是你们自己卑鄙阴险,愚蠢恶毒,怪不得旁人。”宁凌云眼看李曦痛不欲生的神情,犹不解气,又重重踹了他一脚。

    第93章 拯救眼盲废太子25

    宁凌云这一脚直接踹在李曦脸上,含怒而发,李曦半张脸就直接肿了起来。

    他愤怒而充满仇恨地咬牙瞪着宁国公府的人,尤其是早已跑到大殿下身边的宁弈云,简直是要把他后背盯出个洞来!

    秦淼自然是不在意李曦的,跑到温斐身边就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纸包捧在他面前,里面是几样干果,每样只有一颗,全是秦淼之前吃吃吃时刻意给天仙老婆每样留了一颗下来。

    温斐捻起一颗酸枣干儿,唇边抿着抹愉悦又满是宠爱的笑意,抬手摸了摸秦淼的脑瓜子后便顺势揽着他的肩膀没再放手了。

    两人姿态之亲密,旁人疑惑不已,六公子昨日还和通判出双入对呢,现在怎么跑大殿下身边去了?昨天更是听说在长明园六公子受了沈见岚的羞辱,大殿下当时还给沈见岚撑腰来着。

    今天沈见岚被烧了,通判癫了,六公子和大殿下又如此姿态,怎么全颠倒了?!

    这场面看得人一头雾水,昨天去过长明园的人却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昨天投壶输得被逼当众脱衣的绝对不是六公子!

    眼前的六公子即便什么都没做,身上也充盈着一股压人的威慑,远不是昨天在长明园的六公子所能比拟的。当时宁国公府的几位想必也是察觉到端倪,才没有阻止吧,否则就他们那对幼弟宠爱无度的程度怎么可能会真的让六公子当众脱衣受辱。

    这些人想得身上冷汗涔涔,六公子是中了什么妖术吗?也不知是中了谁的妖术,六公子都不能防范,这万一他们也被盯上了怎么办!

    这边宁天云看到弟弟把吃剩的零食拿去给大殿下,头皮都麻了,明着斥责暗着请罪,“小六,不得无礼,你怎么能让大殿下吃你剩下的东西?”

    “这不是我吃剩的,是我特意给他留的。”秦淼不悦地瞪他一眼,你知道个屁。

    温斐笑道:“他的吃食,最后一口向来都是我的。”

    宁天云刚才还恐大殿下会生气,此时心里反倒涌上来一股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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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在吃食上独得很,谁都不准碰,父母也不许,更别说他们说了,有次二弟往他盘子里伸了一筷子,当即就挨了他一脚……结果现在倒好!他竟然吃什么都把最后一口分给别人!就算是大殿下,难道比他们兄弟之间还亲吗!

    弟弟用行动表示,是的,大殿下就是比他们兄弟姐妹五个加起来都重要。

    温斐吃完一颗酸枣,声色严厉道:“通判枉法渎职,拖下去交由刑部,即刻提审!”

    “是!”行稳致远立刻应声,一人拎着李曦一只脚,真的听吩咐当着众人的面生生将他拖下去。

    李曦狼狈不堪,双手在地上挠出一道道血痕,死死瞪着秦淼恨得癫狂大吼,,“宁弈云!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宁天云几人听着他的诅咒顿时目呲欲裂,但他们还未开口,便听大殿下冰冽的声音传下来,“掌嘴。”

    于是还没被拖出刑场,行稳致远就停下脚步,一人猛地将李曦提起来踹跪,一人抽刀直接用刀背猛抽过去,噼啪连抽十来下,李曦都当场吐血了。

    看得周围人也跟着心颤,杀人的钢刀抽在脸上,得多疼啊。通判怕不是真的疯了,即便大殿下不在,还有宁国公府的人在呢,你这样诅咒六公子,他那五位兄姐能放过你吗?

    秦淼看着李曦的惨状倒是有些发笑,他不能轻易对人下手,对鬼怪妖魔可没有丝毫束缚,化作厉鬼就想来报复他,顶不住他吹口气就得魂飞魄散。

    温斐在秦淼耳边说了句什么,秦淼点点头,在行稳猛抽李曦的时候对李曦下了个真言咒,有什么话,跟刑部尚书讲去吧。

    温斐是康宣帝的嫡长子,寄予厚望,在国师出现之前他是一国仰仗,从小就在边疆的战马上长大,甚少回京,所以在京中他的势力并不大。但好在有一个摄政王外公元掣,元掣只有一个独女便是静和皇后,静和皇后育有一子温斐一女温敏,元掣的势力便是温斐的势力。

    元掣三朝元老,更是辅佐康宣帝上位的功臣,本固枝荣,把刑部拨去给温斐使用来给国师下个绊子,自然是小事一桩。

    午时沈见岚被烧死,酉时李曦就被压跪在公堂,连夜审问。

    李曦还沉浸在自己亲手烧死心上人的悲痛中,对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事毫无所察。他跪在堂下,原本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凌乱红肿的刀痕,看着惨而瘆人。年初他还是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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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两眼发直,状似心如死灰,这样子看着即便用刑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但今日对他根本就无需用刑。

    刑部尚书亲自提审李曦,面前并无状纸,而是温斐早就提前写好的问题,刑部尚书只需挨个问就行。

    这些问题怪得很,不让李曦自述,也不让主审询问案情,更没有证人证词。刑部尚书只以为是来审判李曦渎职枉法之事给他定罪,但眼前满纸都是神神鬼鬼的东西,看得他一头雾水。

    只是背后有大殿下的吩咐,刑部尚书只能按着大殿下的意思来。

    公堂外挤满了人,今天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刑场上李曦作为行刑官欲救死囚的事已经传开了。这李曦和宁六公子有亲事,满京皆知,怎么转眼就疯了。

    钟泌也在外头挤着看热闹,他胆儿小,白天没敢去刑场看沈见岚活活被烧死,晚上审李曦他怎么能错过,还专门搬了凳子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听。

    “堂下犯人李曦,速将勾结隐洲沈家庶子沈见岚,对宁国公府六公子宁弈云行凶之事,如实招来!”刑部尚书怒言道。

    李曦心中冷哼,以为押他来审就想从他嘴里问出话来了?

    渎职枉法并非死罪,只要他死撑着顶多是流放,国师得知此事也定然会想法子救他,把谋害宁弈云将他脑袋给沈见岚换上顶替宁弈云身份这种事说出来,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的心上人已经没了,他无论如何都得保下自己这条命,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复宁弈云!

    李曦心里盘算得好,但没想到自己的嘴忽然间就不受控制了,他越想瞒着什么,嘴上就越是说什么,“我与沈见岚自幼相识,不想他再困在沈家受嫡母兄弟磋砺,故接近宁弈云取得他信任后将他诓骗至隐洲杀害,在国师封盈大人的帮助下用术法将宁弈云的脑袋给沈见岚换上,以便给沈见岚一个优渥的生活,也能顺理成章和他厮守……”

    李曦心中大惊,嘴里却仍陆陆续续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听得刑部尚书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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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哗然,人人色变,这李曦竟然丧心病狂至此,把宁国公府当宝贝一样疼着捧着的六公子脑袋给一个低贱的庶子换上,堂而皇之地带回来,蒙骗宁国公府,蒙骗满京!怪不得之前六公子就跟换了人一样,原本爱玩爱闹行事不羁又放辟邪侈的人,忽然间闭门不出,请都请不出来,只日日和通判腻在一起。

    堂堂宁国公府的六公子,道一句金尊玉贵都不为过,却猛地和要和一个小小通判结亲,竟是李曦和沈见岚两个贼人窃了六公子的身份!

    在长明园的人,果然不是六公子。大殿下从隐洲带回来的沈公子,才是真正的六公子呢。

    最可怕的是,这里有竟然还有国师封盈的事!

    国师形容翩翩,仙风道骨,一夜之间变幻出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朝堂百姓莫不顶礼膜拜,就连今上都将他奉为仙师。没想到国师竟然帮这连个贼人行如此天理难容的恶事,他是哪门子的仙师,这整个就是一妖道啊!

    宁国公府的六公子都敢动,下次是不是就要把自己的脑袋跟今上换了啊!

    这大舜岂不是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