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令在掌心急促震动的嗡鸣,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在温养室死寂的空气里。萧瑟摊开手掌,令牌投射出的微缩地图上,那数十个从废墟边缘不同方向涌来的红色光点,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正迅速收拢包围圈,目标明确地指向他们所在的【星光温养室·戊字三号】。

    光点移动速度极快,且隐隐分成数股,每股都有一两个气息格外强大的核心,灵力波动在地图显示中呈现出一种阴冷、污浊的暗红或灰黑色泽——与柳菲菲那青铜手镯、赵乾的死寂爪功同源,却更加凝练、磅礴。是蚀渊的人,而且很可能是比赵家外围势力更核心的精锐,甚至可能混有赵家残存的报复力量。

    “至少六个筑基后期,其余皆为筑基中期……为首这三道气息……”萧瑟目光死死锁定地图上三个从不同方向逼近、但速度明显更快一筹的硕大光点,声音低沉,“恐怕已接近筑基巅峰,或者……功法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

    封尘站在他身侧,怀抱断剑,剑气隐而不发,但周身弥漫的寒意却让温养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他扫了一眼地图,目光锐利如剑:“合围之势已成,最近的距此已不足十里。硬闯任何一方,都会立刻陷入重围,被另外几股衔尾夹击。”

    十里,对于筑基修士在废墟中的行进速度而言,不过盏茶功夫。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降临。

    萧瑟刚刚清除体内符文,伤势虽未恶化,但消耗巨大,灵力仅恢复三成,神识疲惫。封尘连续激战,状态也非全盛。以二人残存之力,正面抗衡数十名筑基中后期、且功法诡异的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绝境。

    但萧瑟的眼神,却在最初的震动后,迅速恢复了冰封般的冷静。越是绝境,他越是清醒。慌乱、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着一切可利用的因素。

    敌人:数量众多,实力占优,功法阴毒诡异,大概率擅长合击与侵蚀。目的明确——要么为柳菲菲和赵家之事报复,要么为星墟令和可能的传承而来,或兼而有之。优势:绝对的力量,可能存在的追踪或探测手段(蚀渊标记虽除,但手镯遁走前可能留下了某种范围性的指向信息)。劣势?或许……骄狂?以为吃定了他们?或者,不同势力之间可能存在龃龉,配合未必完美?

    己方:状态不佳,人数劣势。优势?萧瑟有星墟令,对此地废墟结构、残存阵法有一定了解和初步操控能力。封尘剑道攻击力无双,锐不可当,且剑心通明,对阴邪之力有克制。两人都经历过连番生死搏杀,意志坚韧,配合初显默契。还有……黑色书页对“蚀渊”力量的特殊克制与吞噬欲望。

    环境:星光温养室,具有一定隐匿和防护效果,但不足以抵挡大军。外面是复杂的星墟殿废墟,残垣断壁,迷宫般的巷道,以及……那些可能仍残存部分功能的古老阵法、禁制,甚至是……危险的“失控守护”活动区域。

    “不能困守,必须动起来,利用废墟的复杂性和我们对地形的有限了解。”萧瑟快速说道,手指在地图光幕上滑动,划过几条蜿蜒曲折、避开大部分红色光点主攻方向的路径,“星墟令显示,东北方向这片区域,建筑密度极高,巷道复杂如蛛网,且地图标记有大量‘能量紊乱’和‘小型残阵’区域。虽然危险,但同样能干扰追兵的感知和合围。”

    他指向其中一条相对连贯、似乎能穿过那片复杂区域的小径:“走这里。进入复杂区后,我们分头行动,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然后在这个点汇合。”他点了点小径深处一个被标记为【废弃能源中转节点】的闪烁光点,“那里可能残存一些可供利用的能源或机关。”

    分头行动,是无奈之举,也是当前最优解。能最大化利用废墟地形拖延时间,分散敌人兵力,也为各自恢复和寻找机会创造条件。

    封尘目光扫过那条路径和汇合点,没有犹豫:“可。你左我右,迂回牵制,一炷香后中转节点汇合。若未至,自行决断。”

    没有多余的废话,生死之际,信任建立在共同的目标和实力的认可之上。

    “走!”

    萧瑟低喝一声,收起星墟令,与封尘同时冲向温养室那扇晶石大门。萧瑟手掌贴上大门,星墟令微光一闪,门上纹路亮起,大门无声滑开。

    外界废墟那更加原始、躁动且隐含疯狂低语的气息扑面而来。昏黄黯淡的天光下,残破的星辰石建筑投下鬼魅般的阴影。

    两人身形如电,甫一出门,便毫不犹豫地按照计划,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模糊的虚影,分别没入两侧不同的巷道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响起,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了温养室门口的空地上。这些人衣着各异,但大多眼神阴鸷,气息沉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灰黑或暗红气息。为首三人,格外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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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首一人,是个身材干瘦、如同竹竿般的老者,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乌木杖。他微微抽动鼻子,浑浊的眼睛看向温养室洞开的大门,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新鲜的星力波动,还有……‘圣镯’残留的怨念和血祭气息。柳家那个小丫头,看来已经献祭了。目标之一,刚刚离开不久,气息还热着。”

    中间一人,是个穿着暗红色紧身皮甲、脸上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魁梧男子。他抱臂而立,眼神透过面具孔洞,冰冷地扫视着周围,声音低沉沙哑:“两个方向,分开逃了。追哪个?”

    右首则是个身披宽大黑袍、连头脸都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神秘人,身形飘忽,仿佛没有实质。他(或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凌空虚抓了几下,空气中残留的些许气息仿佛被他摄取,在掌心凝聚成两缕微弱的、颜色不同的气丝——一缕带着星辰的银蓝,一缕带着剑气的锐金。

    黑袍人摊开手掌,两缕气丝分别指向萧瑟和封尘逃离的方向。

    干瘦老者骷髅杖一顿,阴笑道:“兵分三路。老夫对那有点星墟味道的小子感兴趣,他的气息……很特别。面具,你去追那个剑修,他的剑气凌厉,是个硬茬子,小心点。黑袍,你带剩下的人,居中策应,清扫可能存在的陷阱,同时……留意这片废墟的其他‘东西’,尤其是那些不稳定的残阵和可能的‘活物’。”

    面具男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剑修,再凌厉又能如何?我会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带回去给赵家当祭品。”说罢,身形一晃,已带着四五人,朝着封尘离开的方向追去,速度极快。

    干瘦老者骷髅杖一指萧瑟逃离的东北方向:“小子们,跟老夫走!抓到那小子,他身上的星墟传承和秘密,足够我们向‘圣教’请功了!”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身形飘起,如同鬼影般掠出,身后同样跟着五六名气息凶悍的修士。

    黑袍人则带着剩余十余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两股队伍稍后的位置,兜帽下的阴影仿佛在默默感知、计算着什么。

    追击,正式开始!

    萧瑟在迷宫般的废墟巷道中急速穿行。他不敢动用耗力大的遁术,只是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配合《星墟凝神术》带来的敏锐感知,不断改变方向,在复杂的地形中迂回前进。星墟令持续提供着周围的地形信息和灵力波动预警,让他能提前避开一些明显的能量紊乱点和疑似残阵区域,同时也在寻找着可供利用的“地利”。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锁定感,如同附骨之蛆,正在迅速逼近。是那个干瘦老者!筑基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速度比他快得多!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阻他一阻,或者……祸水东引!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侧巷道相对宽阔,但地图显示尽头是一处死胡同,且标注有【轻微墟烬污染残留】。右侧巷道狭窄曲折,通往更深的复杂区域。

    萧瑟眼神一闪,毫不犹豫冲向左侧那条“死路”。在即将冲入巷道的瞬间,他猛地停下,转身,双手快速结印,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连同星墟令引导来的一丝精纯星力,狠狠拍在巷道入口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星墟令反馈显示有一个极其微弱、近乎损坏的“示警符文”节点。

    “嗡!”

    墙壁上,那个沉寂了万古的符文被强行激活,爆发出短暂而刺目的红光,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同时,萧瑟将柳菲菲储物袋中得到的、仅存的几枚用于制造混乱的低阶“幻音符”和“迷雾符”,也一股脑地激发,扔向巷道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闪入右侧狭窄巷道,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借助复杂地形的阴影和残存建筑结构的掩护,向着预定的汇合点方向潜行而去。

    数息之后,干瘦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岔路口。他看着左侧巷道入口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示警红光,听着巷道深处传来的隐约幻音和翻滚的迷雾,骷髅杖上的惨白头骨眼眶中闪过一丝幽火。

    “雕虫小技,也想迷惑老夫?”老者嗤笑,但他生性多疑谨慎,并没有立刻冲入左侧巷道,而是释放出神识仔细探查。神识反馈,左侧巷道深处确实有新鲜的灵力波动和符箓气息,但似乎……并无活人气息?而那“墟烬污染”的感觉,也隐隐传来。

    是故布疑阵,引我入瓮?还是真的慌不择路,逃进了死胡同?

    就在老者略微迟疑的这片刻功夫——

    “轰隆!”

    右侧萧瑟真正逃离方向的极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强烈的剑气波动和几声短促的惨叫!那是封尘的方向!显然,面具男带领的追兵,已经与封尘遭遇,并且发生了激战!

    老者脸色微变,不再犹豫。他判断萧瑟可能利用某种手段暂时遮蔽了气息,真正逃向了右侧。而且同伙已与剑修交手,他这边必须尽快解决目标,以免节外生枝。

    小主,

    “追!”老者骷髅杖一挥,带着手下,不再理会左侧巷道的异状,径直冲入了右侧狭窄巷道,向着封尘战斗波动的方向,也是萧瑟真正逃离的方向,急速追去!

    感知到身后那股锁定感再次清晰且急速逼近,正在复杂巷道中潜行的萧瑟,心头一沉。

    老家伙没上当!而且被封尘那边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追得更急了!

    他看了一眼星墟令上显示的、距离汇合点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又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和越来越近的追兵气息。

    不能这样下去!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地图上一个就在前方不远、被特别标记为【危险·空间褶皱(不稳定)】的区域。

    那是星墟殿废墟中,因当年大战或后续能量紊乱导致的局部空间结构异常点,如同脆弱的肥皂泡,一旦被强力扰动,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空间撕裂或错位,危险至极,但也……或许能制造巨大的混乱和障碍!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不再刻意隐藏气息,反而略微加速,同时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赵魑储物袋的、刻画着扭曲血色符文的“污灵符”(仅剩最后一枚),以及之前乌老大那半截残剑上残存的最后一点死寂黑气(被他小心收集在玉瓶中)。

    就是前面了!

    萧瑟猛地冲出一段巷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地面和墙壁布满了不规则裂痕和扭曲光影的广场。这里就是“空间褶皱”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错乱感,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陷入泥沼。

    他毫不犹豫,将“污灵符”激发,扔向身后追兵最可能出现的巷道口!同时,拔开玉瓶塞子,将那缕微弱的死寂黑气,用星墟之力包裹着,狠狠射向广场中央那片空间波动最紊乱的核心点!

    然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星墟令上,用尽最后力气,催动令牌!

    “星墟令!引动此地残存星力,最大程度……扰动空间!”

    星墟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引动着广场四周残存的、稀薄的星辰之力,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猛地注入那片本就不稳定的空间褶皱核心!

    “轰——!!!”

    天旋地转!

    整个广场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揉搓、撕裂!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乍现又消失!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被死寂黑气污染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混乱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小半个广场!地面碎裂,残存的建筑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追击而来的干瘦老者等人刚冲出巷道,迎面便是汹涌而来的污灵毒雾和紧随其后的、恐怖的空间能量风暴!

    “不好!小畜生竟敢……”干瘦老者又惊又怒,骷髅杖爆发出浓烈的灰黑光芒护住周身,急速后退!他身后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个冲得太快的筑基中期修士瞬间被空间裂缝擦中,惨叫着被撕碎成几截!还有数人被能量风暴和污灵毒雾卷入,护体灵光剧烈波动,狼狈不堪!

    场面一时大乱!

    而萧瑟,在引爆这一切的瞬间,早已凭借对星墟之力的微弱掌控和预先判断,借着最初的能量冲击反震,如同断线风筝般,朝着预定的汇合点方向,被狠狠抛飞出去,虽然口中鲜血狂喷,伤势加重,但却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包围圈和空间风暴中心。

    他重重摔落在远处一堆废墟碎石之后,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强撑着,抬头望向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区域,又看向封尘战斗波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艰难地爬起身,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废弃能源中转节点】的方向,踉跄而去。

    身后,干瘦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能量风暴的轰鸣,隐隐传来。

    “小杂种!老夫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萧瑟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低声自语,仿佛在回应那遥远的咆哮:

    “想抓我?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走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