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样子,像条被碾碎了脊椎的狗。

    萧瑟的左眼虽然渗血模糊,但右眼看得清楚——那确实是沙星。三年前在坠星荒漠救下的那个沙妖族少年,现在脸上糊满了血痂和尘土,左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眉骨划到下巴,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溃烂发黑。

    但更糟的是他的身体。

    沙星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断了。左臂软绵绵垂在身侧,肩关节处凸起一块——脱臼加上骨折。胸前兽皮衣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像是被雷电类的法术近距离轰击过。

    “萧……萧大哥……”沙星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但他握着沙核信物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找……找到你了……”

    萧瑟冲过去,没有立即扶他——这种程度的伤势,贸然移动只会加重内伤。他单膝跪在沙星身边,右手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七彩光芒,那是金丹之力混合种子道基规则凝聚出的“诊断术”。

    光芒扫过沙星全身。

    萧瑟的脸色沉了下去。

    “内脏破裂,三处。经脉断了七成。神魂有被搜魂术强行侵入的痕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干的?”

    “蚀……蚀渊……”沙星咳出一大口黑血,血里混着内脏碎片,“他们……攻打沙海……族长让我……来找你……”

    沙核信物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暗红色的光芒急促闪烁,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萧瑟捡起信物。入手温热的触感让他眉头皱得更紧——这枚沙核被设置了紧急求救禁制,只有在持有者濒死、且沙海部落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自动激活,向另一枚配对信物发送定位信号。

    所以沙星不是偶然找到这里的。

    是这枚信物感应到了萧瑟的位置,指引着重伤的沙星一路爬进皇陵地下。

    “多久了?”萧瑟问,“沙海被攻击多久了?”

    “五……五天……”沙星的眼神开始涣散,但还在强撑着说话,“他们来了……三个金丹……十几个筑基……族长用部落大阵……撑了三天……第四天……阵破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块。

    “族长……把我……塞进地脉传送阵……让我……一定要找到你……说只有你……能救……”

    话没说完,沙星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萧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部的伤口还在疼,左眼球裂开的疼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颅内搅动,全身经脉因为刚刚的突破和法则窃取而处在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闭关。

    至少十天,用来稳固金丹巅峰的修为,消化那些窃取来的海量数据,修复身体的暗伤。

    但沙海部落等不了十天。

    按照沙星的说法,部落大阵在四天前被攻破,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以蚀渊的行事风格,破阵之后就是屠杀和献祭——他们需要沙妖族的纯净沙核来滋养墟烬污染,或者用来进行某种邪恶仪式。

    “该死。”萧瑟低声骂了一句。

    他右手按在沙星胸口,金丹之力混合着龙脉逆鳞残余的地脉之力,强行灌入对方体内。这不是治疗,是“吊命”——用粗暴的方式暂时稳定住沙星的内脏伤势,续住那口气。

    七彩光芒在沙星体表流转,胸前的灼伤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骨骼被强行复位、固定。但这只是应急处理,沙星真正的伤势在神魂——搜魂术的创伤不是简单的疗愈法术能治好的。

    半刻钟后,沙星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萧瑟收回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现在自己的状态也很差,刚才那一番操作消耗了金丹近一成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沙星,又看了看手中的沙核信物。

    三年前在坠星荒漠,沙海部落救过他。沙族长把部落传承的沙核信物给了他,说“沙海永远是你的盟友”。沙星那孩子,那时候还是个怯生生的小沙妖,只会躲在他爷爷身后偷偷看他。

    而现在,那个孩子为了送信,被人打得半死,爬了不知道多远的路,找到这皇陵深处。

    “恩还十倍,仇报百倍。”

    萧瑟轻声重复自己立下的准则。

    他站起身,左眼虽然还在渗血,但规则视野已经重新凝聚。目光扫过溶洞四周——这里已经彻底塌了,唯一的出路是头顶那个被天劫劈开的窟窿。

    得先出去。

    萧瑟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沙星背到背上。动作很轻,但沙星还是闷哼了一声,伤口又有血渗出来。

    “撑住。”萧瑟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沙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纵身跃起,金丹之力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台阶,一步一阶,向着窟窿顶端走去。这不是飞行——金丹期还不会真正的御空——而是对“重力规则”的短暂修改,让身体变得轻盈。

    每一步都带着剧痛。

    小主,

    丹田里的七彩金丹在抗议,表面的莲花虚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刚刚突破就高强度动用金丹之力,就像让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去跑马拉松。

    但萧瑟没停。

    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终于,他背着沙星跳出了窟窿,落在皇陵地面的废墟上。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整个皇城染成一片血红。目之所及,到处是倒塌的宫殿、断裂的梁柱、烧焦的尸骸——那是天劫的余波造成的。远处还有禁军在奔走救火,哭喊声、求救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幅末日绘卷。

    萧瑟没有多看。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皇城西侧——当初他偷偷溜出宫时发现的一处隐蔽排水口走去。那里能通到城外。

    但刚走了不到百步,他就停下了。

    前方街道的拐角处,站着三个人。

    不是禁军,也不是太监。

    三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骨质面具的人。面具眼眶处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长袍袖口绣着扭曲的锁链纹路——蚀渊的标志。

    而且这三个人的气息……

    一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初期。

    “啧。”萧瑟啧了一声,把背上的沙星轻轻放在一堆碎石后面,“真是会挑时候。”

    “你就是萧瑟?”为首的金丹中期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那个杀了五蚀、吞噬了渊祖残骸的叛徒?”

    “叛徒?”萧瑟活动了一下左臂,七彩规则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我什么时候加入过你们?”

    “你母亲星璃,曾是渊祖的备选容器之一。”另一个金丹初期冷声道,“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萧瑟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你们攻打沙海部落,不只是为了沙核。”他说,“还是为了……找我?”

    “聪明。”金丹中期拍了拍手,“沙海那些土着骨头硬得很,搜魂都搜不出你的下落。不过幸好,他们族长的宝贝孙子,身上带着一枚特殊的沙核信物——那玩意儿只要靠近配对信物百里内,就会自动共鸣。”

    他指了指萧瑟手中的沙核:“所以我们一路跟着这小子的濒死求救信号,找到这里来了。”

    萧瑟低头看了看沙核。

    信物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此刻确实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闪烁——那不是求救信号,是定位信标。

    他中计了。

    沙星是真的重伤濒死,也是真的来求救。但这一切都在蚀渊的计算中——他们故意放沙星逃出来,故意让他带着这枚被动了手脚的信物,就为了用他作为诱饵,找到萧瑟的位置。

    “你们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救他?”萧瑟问,同时用左眼的规则视野快速扫描三人的站位和灵力波动。

    “因为你是星璃的儿子。”金丹中期的语气里带着嘲讽,“那女人当年就是这样,心软、重情义、总把不相干的蝼蚁当回事。你果然继承了她的蠢。”

    萧瑟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在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愉快的弧度。

    “你说得对。”他点头,“我娘确实心软。所以她当年没把你们这些蚀渊的杂碎杀干净,留到了现在,让我来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瑟动了。

    不是冲向那三人,而是向后暴退——退向沙星所在的位置。

    “想跑?”金丹中期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伸出数十条由黑色沙尘凝聚的触手,抓向萧瑟。

    但萧瑟的目标不是跑。

    他退到沙星身边,右脚踏地,金丹之力灌注。

    “地脉……起!”

    龙脉逆鳞最后那点残存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突然隆起,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将他和沙星托向高空。

    而地下,皇陵深处那条残存的龙脉,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龙脉之力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不是攻击蚀渊三人,而是全部灌注进萧瑟体内——这是它守护皇城三百年后,最后一次履行“守护”的职责。

    萧瑟的左臂,完全变成了金色。

    不是龙化,是“地脉武装”。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覆盖上了一层由纯粹地脉法则凝聚的岩石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

    他站在隆起的地面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三个蚀渊金丹。

    “刚才你说错了一件事。”

    萧瑟抬起金色的左臂,五指缓缓握拳。

    “我不是继承了我娘的蠢。”

    拳握紧的瞬间,地脉之力在拳锋凝聚出一颗不断旋转的岩石核心。

    “我是继承了她的……”

    “恩怨分明。”

    一拳砸下。

    不是砸向那三人。

    是砸向地面。

    轰——

    整个皇城西区,地动山摇。

    (第12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