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对方说让他把能力还回去——

    暂且不说捡漏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那么正当,靠的就是近水楼台, 先来后到, 没有什么偷不偷、抢不抢的说法。

    如果易覃赶在他前面夺取了“神”原本给他物色好的天赋技能,谢松原也只有自认倒霉的道理,不可能揪着对方的领子说你给我吐出来。

    再其次,婴面鱼到底有什么生物天赋, 又究竟有没有天赋,还是一个需要打上问号的问题。

    自从小桃吃了那颗“脑子”以后,谢松原就一直在心中打鼓, 生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低头就看见左手手心里多长出一张和婴面鱼一模一样的丑陋鬼脸。

    他一定会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的。

    到时候留给他的只有两个选项:要么自戳双目, 要么直接砍断自己的手,了却余生。

    但幸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到现在为止,除了体内那多得要溢出来的能量外,谢松原始终没感觉到什么其他东西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办法联系上“神”。

    也许婴面鱼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供获取的生物天赋,又何来“还”这一说?

    思绪飞速运转间,谢松原被易覃毫不留情地扔在了蚁穴过道内的地面。

    眼前一阵泥土粉尘纷飞,叫谢松原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阵,不适应地伸手挥了挥尘土。

    易覃的身影紧跟着重重落到过道入口上方,脚下步伐稍有踉跄。

    看得出来,他也累得够呛。

    ——易覃原本就已经是美洲狮变种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再度变种的现象。

    可是他被地下的红火蚁给“污染”了。

    也许这次的进化过程注定是不完整、不正确的,毕竟在此之前,易覃身为人类的身体就已经被红火蚁的幼虫们所入驻,当成了自己的“粮仓”。

    所以男人即使正式变成了一只成年雄性红火蚁,他的肉躯依旧存在着某种缺陷。

    比如他背后这两对明显有些发育不良的翅膀。

    那翅形还是相当修长苗条的,但整个的尺寸则看着与易覃的身形不太匹配,好似一对被匆匆制造出来的临时产物。

    它们仅仅单独拖拽着易覃的身体时,看着已是颇为吃力。更何况易覃为了摆脱掉白袖的追击,竟不管不顾地要将谢松原也一起拉过来——

    可想而知,他这几只可怜又单薄的一次性翅膀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大的重量。

    此刻,只听易覃身后传来轻轻的“嘶啦”一声。

    其中一只蚁翅顿时肉眼可见地从易覃的肩胛上方耸拉下来,像是已经半脱落了。

    易覃面色不变,一双充满阴冷寒光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凝视着地上的谢松原。

    他目不转睛地反手伸到背后,将那几只眼看着就要报废的翅膀直接“刺啦、刺啦”地猛拔下来。

    脆生生虫翼撕裂声接连在他身后响起,易覃拔下来的虫翼尖端沾着鲜血。

    他却看都不看,就将其视如蔽履地随意扔到一旁。

    在这个过程中,谢松原还在不断地向后撤退。他面无表情地瞧着亲自摘下虫翼的易覃,表面平静无波,心中则在飞快地思考对策。

    这边的蚁穴道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白袖一时半会儿……不,不乐观地想,甚至基本没有可能找到这里。

    而且就算对方来了,以白袖现在的体力,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越想帮忙,就越是容易适得其反,很可能将对方也一起搭进去。

    这样一来,他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对付易覃。

    这家伙变成虫潮时的实力与进攻路数实在太过高深莫测,谢松原估计了一下,感觉自己就算现在跑开了,恐怕也会被对方轻易追上,还不如省些力气。

    于是他干脆没多动作,只是象征性地挪动身体,在易覃朝他逐步走过来的时候,往后退了一点。

    然后又退一点,再退一……

    易覃阴郁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退到哪里去?”

    即使背对着洞穴外的光线,易覃的双眼中仍在发着光,像是两团燃烧的幽幽鬼火。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躯在几种形态中不稳定地变幻起来。

    易覃一开始还维持着红火蚁的外表,随后,又倏而变戏法似的,盔甲一样的深色外壳“哗啦”、“哗啦”地垂落下去,男人的身形变得虚幻又不真实。

    无数只吃得肥圆的白嫩幼虫形成了他人体的每一部分。

    透过易覃身体当中的各处缝隙,谢松原居然能瞥见通道外的微亮光线。

    谢松原的脸色不由得青紫了一瞬——这说明易覃肉/体的被蛀情况比他预想得还要厉害。

    他的背脊有些发凉。

    谢松原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后坐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