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研究让器官移植的未来看上去一片光明,人类已经着手尝试在猪这种器官结构和人类非常相近的生物体内培养器官,然后再移植到自己身体,替代掉病变部位。

    但与此同时,政府以及许多国际机构都对这种技术顾虑重重。

    克隆人体本身就是一种禁忌。没人知道人类的基因细胞会对其他生物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如果在这样的影响与驱动下,动物的体内甚至生出了人类的思维呢?如果一只小白鼠突然开始觉得,自己也是个人呢?

    实验室内的众人经过一番激烈讨论,最后由谢松原决定,将由他提供人体细胞,完成这一实验项目。

    “人类的大脑要发育到二三十岁才会停止。无论是深度,广度,还是大脑的体积,功能,复杂程度……一只才只有几个星期,或者几个月大的小白鼠怎么可能比得上?老鼠的体内永远不可能长出人类的大脑。放心好了,我没有那方面的顾虑和担忧。”

    谢松原深深地知道,这个实验项目的意义与重要。

    自从这个世界上开始出现变种人,知情的学者们就不断在讨论着这个奇妙又诡异的现象。从生物工程到分子病毒学,从宇宙中的高维空间再到生命起源……

    这究竟是一种馈赠还是灾难?

    也许答案早已在众多细节中显现。

    如果病毒会对体内出现了人体器官的老鼠发动攻击,这就证明了他们的猜想。一个只攻击人类、会在人类身上产生变异的病毒,对人类的威胁性绝对比目前已知的所有病毒都要强上数百倍。

    他们无法不对人类的未来感到担忧。

    许石英值晚班迟到了。

    基地内的变异人越来越多,已经从最初的几十例发展到几百例,人手告急的同时,原本只负责实验部分的研究人员也不得不从百忙中抽身,负责看护监管部分病人。

    他匆匆地沿着走廊往看护区走,庆幸现在是凌晨,患者都已入睡,其他散落在看护区内的员工也都正靠在岗位上闭眼浅眠,没人发现他的失职……

    脚下一个急刹,许石英生硬地停住了两步。

    一大片鼾声四起的窄小床铺中,竟还有人还醒着。

    那是一个蛙类男变种人。许石英认得他,今天谢松原甚至特意为这个人跑了一趟看护三区,带他做了检查。

    这人此时不知为何变成了动物形态,布满凸起颗粒的滑腻肌肤呈现出苔藓泥潭般的墨绿,四肢粗大矫健。正从床边坐了起来,目光深沉地看向对面床上的一名患者。

    许是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许石英全身一抖,竟不管不顾地在走廊上蹲了下来,掩藏住了身形。

    蛙人起身,慢慢走向了对面的男人。

    他外表是蛙,却如人类一般双腿直立,身高粗略估计有两米还多,光是后肢就占了身高的五分之三,使得他在黑暗中沉重行走着的身型如同都市怪谈中的怪物。

    头顶灯泡滋滋响了两声,突然陷入黑暗。

    随着蛙人的脚步响起,整个看护区内的灯光登时宛若风中明明灭灭的残烛,疯狂地闪烁起来。

    许石英察觉到一种奇怪的能量,仿佛是某种不明来由的强大磁场。

    这股力量不仅干扰了照明设施的电力运转,也给他带来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使人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许石英壮着胆子向里面看了一眼,瞬间如遭雷击。

    蛙人方扁吓人、完全不似人类的阔嘴张开,嘴里有锋利的寒芒一闪而过。一条极速弹射出去的长舌当场卷住对面床上的倒霉男人,叫他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蛙人用舌头悬空抬举起来,一个倒栽葱,掉进对方长着獠牙的血盆大口!

    蛙人吃掉了那男人!

    许石英紧紧捂住嘴巴,长达几分钟的沉寂与黑暗中,只能听见野兽咀嚼食物的声音。

    而这周遭的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催眠了一样,除了许石英外,再没一个人清醒着看见这一幕。

    几分钟后,看护区的电力终于恢复正常。

    亲眼见证了如此血腥的杀人场面,正常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许石英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他魂不守舍,不敢再回头看,也完全忘了自己应有的责任和担当,逃也似的离开现场,唯恐自己也被波及。

    至于那蛙人后来有没有再吃别人,他不敢也不想去关心。

    许石英回到宿舍,将房门关牢,失眠了近半晚,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瑟瑟发抖,临近天亮才睡着。

    第二天中午,他磨磨蹭蹭地去了事发现场。

    预想中血流成河的恐怖场景已经消失,现场被清洁工收拾干净,地上还依稀看得出拖把抹出的条状血痕。

    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