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袖转身闪入左手边的一间会议室。

    一回头,却看见了一只比人还高的,獠牙沾血、双目猩红的变异猴子。它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男人,长毛的双掌拧着对方皮肉与骨骼错开的脖颈,明显刚刚才把这个人的脖子掰断气。

    白袖向后退了两步,但没有再出去。

    是出去面对一走廊的怪物,还是解决眼前的这一个,谁都不会选前者。

    抱着双方今天必死一个的决心,一人一猴之间展开了一场疯狂的较量。相等体型下,猴子的爆发力远是人类的好几倍。白袖几乎将自己平生所学的格斗技巧都运用在了猴子身上,却依旧赢得相当艰难。

    最后,他在靠近猴子的一瞬间猛从腰带里掏出一枚薄薄的小刀,嵌进猴子的脖子里,狠狠一拉——

    那强壮高大怪物才轰然倒地,咽过气去。

    屋内一片狼藉,白袖也流了不少血,好在都是皮外伤,除了右手被猴子拽脱臼了。

    青年呼吸平稳,另一只手“咔啦”一声,又把脱位的右臂装了回去,顺便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刚才他一个不察,被猴子按着头就往桌子锐利的拐角处嗑。接连撞了好几下,白袖的后脑头皮血流如注,不知道被扎破了多少血管。

    意识有点晕眩,白袖蹙起眉头。手指触碰脑后的伤口时,忽然在皮肉下面摸到了什么尖锐的硬物。

    白袖再三临摹着那东西的形状,边缘很齐整,应该不是从他头骨上掉下来的碎片,而是某种外来的东西。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甚至不惜掀开一点表面的皮肉,手指深入,将那东西攥住,慢慢地,一点点地拽出来。

    指尖传来“滋滋”异响,一阵电流蓦地沿着血液攀上了白袖的指腹,他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手指立刻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流血的伤口也像再次受到重击,噼里啪啦的电流蔓延到了整片脑后区域。

    芯片插入的地方有点深,白袖越拽,痛感就越清晰,明确地感觉到组织被剥开。

    理智告诉他这么做不太妥当,脑是人体很脆弱的部位,很可能伤到不该碰的地方,但白袖又感到很暴躁,以至于他根本停不下手上的动作,几乎是神经质地挖掘着那个伤口。

    他忍痛将东西取了出来,拿在手里端详。

    一枚小小的芯片。

    可能是在体内待得久了,电极的表面有点褪色,周围还沾了一团带血的、淡粉色的神经。

    白袖不可思议地将它抓住,来回地翻看,怎么都不记得这玩意儿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脑袋里的。

    “该死……”他难得骂了句脏话,眼前骤然模糊起来,才意识到伤口不知不觉流了好多血。

    白袖低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指尖上的血迹看了两秒,眨了眨眼。

    下一秒,直接栽倒,失去了知觉。

    白袖在一滩浅浅的血迹中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他吃力地爬起来,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他的这里似乎受过伤,但是血已经止住了。干涸了的血迹凝固在发梢上,摸起来很粗糙。

    白袖环视房间,有点茫然,直到大脑开始转动,才渐渐意识过来。

    他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刚准备离开,就遭受了猴子的袭击。

    他杀死了猴子,自己却也因此陷入了昏迷。

    等等,任务是什么?

    白袖用指关节抵着太阳穴,又用力甩了甩脑袋——他想不起来了。

    但这件事在当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潜意识里,白袖认为那不是一件大事。

    走廊外时不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怪物们在到处游弋,生存才是摆在第一位的条件。

    白袖搜刮了男人的全身,从他的衣服里找到了一份任职文书,一把枪。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上了一个主意。

    ……

    所有的线索连结在一起,环环相扣。

    白袖看着以影片画面般出现在眼前的自己,有点出神。

    忽然间,他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了下来,凉凉地砸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东西的触感很温热,扩散开后又是凉的。

    白袖一愣,睁开眼睛,不可思议道:“你真的哭了?”

    上一次看见谢松原哭,还是在椋城的雨林里,那时连白袖自己都觉得他要死了,可现在他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谢松原怀里么?

    只是看了几段回忆而已。

    说真的,他都不知道这些画面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这里面并不漂亮,不是谢松原喜欢的那种,打理得毛发蓬松、精神奕奕的猫。

    大多数时候都灰头土脸,形容狼狈萎靡,像一朵开败了的枯萎百合。

    要不然就是一派面无表情的纯然冷硬,像是没有灵魂的载物一样,混在那些斯芬克斯的雇佣兵力,开着仿佛四方怪物般的车,穿行在爬满怪虫走兽的原始都市,目的明确,却精神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