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来一杯冰酒,对助眠的确有用。

    来自怀中的热源让他精神安定,这一觉,谢松原睡得异常的沉。

    大雪“沙沙”地下,从山头一直蔓延到了平地上的滩涂,在外部的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沫。

    玩够了的小蜘蛛沿着楼梯爬上来,却在到达房门外后停下了脚步。

    它们忽然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蜘蛛们聚在一起面面相觑,通过心灵感应交换情报,纷纷认为这似乎是个历史性的时刻。

    房内二人的气息明显不同了。

    此时若有人能站在小蜘蛛的视角集中感应,就会发现,谢松原和白袖那本应各自独立的两团精神球正密不可分地缠绕在一起,互相渗透到对方“身体”内的每个角落。

    更大、更细密的那团明显来自谢松原。它伸展着意识网络,柔柔地包裹着怀里的另一片光源,不断安抚着对方的神经。

    这是两个生命体间更进一步的贴近象征,证明他们将比之前更加密不可分、亲热无间。

    小蜘蛛们当即决定,把单独相处的空间继续留给两人。

    同一时间,队伍最后边的小桃发话了。它张大鲨鱼嘴,仿佛加强版捕兽夹的尖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轻轻抖动,发出摩斯密码似的频率。

    小蜘蛛们不停点头,同意了它的建议。

    一大群变异生物再次热热闹闹地返身下楼,小桃率先顶开了厚实的客栈门帘,带头冲进雪里。

    天蒙蒙亮。

    身上盖着积雪的小蜘蛛在雪地上形成长龙,每只蛛的嘴里都叼着一枝刚采下来的野花。

    它们步履坚定,不停倒腾的蛛腿因为花朵的重量而微微陷进雪地里。

    这些黑色生物沿着客栈外的墙爬到它们熟悉的窗户前,小心翼翼地拂去雪,一个接一个地将口中的花枝插进窗缝。

    等到窗缝没地方塞了,这才从正门堂皇地走进客栈,把花都铺散在房门前的地垫上。

    屋里的暖气越烧越旺。

    谢松原口干舌燥地睁开双眼,感觉到床上缺了什么。

    “……白袖?”他翻过身,揉了好几秒眼,才看清房内的光景。

    白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横在房间地面的花斑大猫。

    毛发松软的雪豹对着他的方向侧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爪子还按在床边。

    对方似乎醒了有一段时间。

    猫猫长官姿态慵懒,肆无忌惮地露出他雪白的肚皮,好像是出去一趟后又回来了,此刻正在细致地梳理着另一只爪子内侧的毛发。

    听见谢松原叫他,白袖舔毛的动作出现了半秒停滞,眼前的漂亮巨兽居然露出了片刻堪称得上不知所措的情绪,吐出来的带刺舌头还停留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白袖很快冷静下来,身后长长的、长着黑色花斑的尾巴鞭子似的扬起风声,来到身前——

    被他自己一口咬住。

    冷静了,但是冷静得不多。

    白袖改成双爪撑床,毛茸茸的巨型圆脑袋则紧跟着搭在爪背上边,朝谢松原凑近了些。

    “你醒了?”他嗓音含混。

    白袖刚张开口,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叼着尾巴的举动有多妨碍说话。

    但做都做了,不好意思现在就改,只能硬着头皮,做出一副“我就是要这样”的、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抽动鼻尖,嗅闻谢松原身上的味道。

    两只厚厚的爪子叠在一起,再搭配上超大型毛绒猫猫咬着尾巴的动作——

    嗯,超可爱的。谢松原在心中同样冷静地评价。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回过神来,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了猫?”

    屋里这么暖和,根本不需要白袖变成雪豹来抗寒。

    白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不怎么在意:“刚刚下楼了一趟,穿衣服太麻烦了,索性先这样了。”

    听上去倒没什么问题。

    但是,是这样吗?

    谢松原的目光掠过白袖蓝宝石似的眼珠,来到对方此刻正不自然地一抖、一抖的黑圆耳朵上:

    白袖的耳朵微微向后飞着,两只前爪的指尖不自觉向内勾起来。

    谢松原的眼神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白袖假装没有看到,脑袋却下意识歪到一边,愈发让谢松原肯定了他的猜测。

    白袖在害羞。

    对方的变种形态虽然是雪豹,但白袖并不像其他同类那样,喜欢为了保持平衡而叼住尾巴行动,因为他的尾巴明显更加灵活敏锐,便于调控。

    而除了这种实用性很强的因素,当一只雪豹突然开始咬尾巴,那就说明他遇到了什么让自己感到紧张的事情。

    谢松原强压住即将浮上嘴角的笑意,尽管他觉得这样试图萌混过关的白袖非常有趣。